陆时砚也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催促,只是在她快速敲击的间隙偶尔瞥一眼屏幕,确认方向无误。此刻看到她如释重负的神情,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沉稳地站起身。
“走吧。”他言简意赅地说,顺手拿起了靠在门边那把还在滴水的黑伞,“我送你回去。”
苏念刚放松下来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连忙收拾东西,同时急切地摆手拒绝:“啊?不用了陆教授!真的不用麻烦您!雨都小了,我自己坐地铁就好,很方便的!而且……您家方向和我那边完全是反着的,不顺路……”她说得又快又急,生怕给他添了额外的麻烦。
陆时砚却已经撑开了那把黑色的大伞,伞面“唰”地一声在门口撑开一片干燥的空间。他走到门外走廊上,回头看向还在桌边犹豫的苏念,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顺路。”
只有两个字,却像有千钧之力,堵住了苏念所有推辞的话。她太了解陆时砚的脾气了,他决定的事情,极少会因为旁人的话语而改变。更何况,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她无法、也不想再拒绝。一种隐秘的、带着暖意的情绪,悄悄在心间弥漫开来。
她不再多言,迅速关掉电脑,拿起自己的包,小跑着来到门口,钻进了他撑开的伞下。黑色的伞面很大,足以容纳两人,但雨水带来的潮湿寒气还是瞬间包围了她,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陆时砚撑着伞,两人并肩走入细密的雨帘中。雨丝被风斜斜地吹拂着,发出沙沙的声响,落在伞面上,汇聚成小小的溪流沿着伞骨滴落。地面湿滑,积满了水洼,倒映着校园里昏黄的路灯光,像碎裂的星辰。苏念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避开积水。她注意到,伞面几乎完全笼罩在她这一侧,将斜飞的雨丝牢牢隔绝在外。而陆时砚握着伞柄的左肩,却明显地暴露在雨中,深色的大衣肩部很快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布料被雨水浸透,颜色变得更深沉。他却像是浑然未觉,步履稳健地走在她稍前一点的位置,不动声色地为她挡去更多可能被风吹到的雨丝。他的沉默和这份无声的庇护,在雨夜里形成一种奇异的温暖气场。
走到停车场,陆时砚收起伞,水珠滴落在地,溅起小小的水花。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苏念上车。苏念矮身坐进去的瞬间,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混合着熟悉的清冽雪松车载香氛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然而,就在这熟悉的气息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清甜的果香。她微微一愣,目光下意识地在整洁得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物品的中控台上扫过。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了。
在中控台靠近杯架的一个浅浅的凹槽里,安静地躺着一颗包装完好的硬糖。透明的糖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折射着微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糖果的颜色——是娇嫩的粉红色。糖纸上印着熟悉的、造型可爱的草莓图案——正是她上次在图书馆整理资料时,随口对同系女生说喜欢吃的那个牌子的草莓味硬糖!
苏念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记得那只是很随意的一次闲聊,当时她因为整理枯燥的史料有些疲惫,看到邻座女生在吃糖,就随口说了句“这个牌子的草莓糖挺好吃的”。声音不大,周围也很嘈杂……他怎么会记得?还……特意放在了车上?
这个小小的发现,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巨大的涟漪。她不敢再看,连忙转过头,假装望向窗外。车子已经平稳地启动,驶出校园。
雨刮器在前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发出规律的“唰——唰——”声,扫开不断落下的雨幕。车窗外的世界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朦胧而流动,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长、变形,如同印象派的油画。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刮器的声音、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和空调暖风细微的声响。
陆时砚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修长干净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他没有主动开启话题,沉默在车厢内弥漫,却并不让人感到压抑或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静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想起什么,很自然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最近在《文博》杂志社的实习,还习惯吗?带你的张老师要求比较严格。”
苏念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嗯,挺好的。张老师是很严格,但跟着她能学到很多东西,就是……节奏很快,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陆时砚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快是常态。刚开始接触实务,感到吃力是正常的,多问多看就好。张老师是业内老人,经验丰富,她的严格是好事。”
“嗯,我知道的。”苏念轻声应着。
又沉默了片刻,在一个红灯前,车子缓缓停下。陆时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转回去,随口问道:“学校食堂的饭菜,还合胃口吗?听学生会有反映说最近几道菜口味有点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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