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过了长长的借阅区、报刊区,前方就是图书馆那两扇厚重的、嵌着磨砂玻璃的深褐色实木大门。门外,是另一个世界——车流穿梭的鸣笛、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学生们的笑语喧哗、远处篮球场上模糊却充满活力的呼喊声……喧嚣的人间烟火气隐隐透过门缝传来,与门内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陆时砚在距离大门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苏念。午后的阳光从大门上方的玻璃窗斜射进来,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暖色的金边。他动作从容,将手中那几本一直稳稳托着的书,小心地、一本本地叠放回苏念已经抱着的书堆上方。他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意味。就在他放置最后一本《魏晋南北朝经济史》时,他的手背无意间、极其短暂地蹭过了苏念抱着书的前臂。
那肌肤相触的瞬间,如同黑夜中划过的一道微弱却清晰的静电!
苏念只觉得一股细小的电流感瞬间从接触点窜遍全身,让她身体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栗了一下。他的手指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属于男性的、沉稳而充满力量感的温度,与她因紧张和搬运书籍而有些微凉的手臂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这触感稍纵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书终于都稳妥地回到了苏念怀中。陆时砚并未立刻收回手,也没有后退拉开距离。他动作极其自然流畅,仿佛早就计划好一般,伸手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那个深棕色、皮质纹理细腻的牛皮公文包。公文包内部整理得如同他书架上的文献,分门别类,一丝不苟。他从最外侧一个扁平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整齐如刀切的便签纸。那纸是质地优良的米白色道林纸,散发着淡淡的纸香。他将其展开一点,确认了一下,然后才递向苏念。
“拿着,”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这是我这两天随手整理的几份文献目录和摘要,跟你实习报告里提到的几个关键节点——比如九品中正制的实际操作与士族标准化的微妙差异,坞壁经济对地方豪强的实际影响——关联性应该比较强。”他看着她因为接连的“意外”而显得有些愣怔、甚至有些茫然的眼睛,补充说明道,语气带着一种专业而客观的平和,却又隐隐透着一份细致的考量,“学校订购的期刊库和几个核心的电子资源库应该都能找到原文下载链接,我已经标注了大概的卷期和页码。如果实在找不到电子版,或者需要核对原始纸本,”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沉静地落在苏念脸上,“随时可以去我办公室拿。就在文学院顶楼东翼,门牌号是B307。” 他连办公室门牌号都清晰地告诉了她。
苏念的目光,从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移到了伸到面前的那张承载着“随手”心意的米白色便签纸上。她的指尖,在书堆的掩盖下,无法控制地微微发颤。一股酸涩而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让她鼻尖发酸。她迟疑了一瞬,仿佛那张轻薄的纸片有着千钧之重。终于,她有些笨拙地伸出右手,像是怕再次发生什么“意外”般的谨慎,小心翼翼地去接那张纸。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地擦过了陆时砚捏着便签另一端的手指。
那触感,在这一刻,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两人的神经末梢!
他指腹的温度,比她想象中要更暖一些,干燥、稳定,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踏实感。
而苏念自己的脸颊,却在这一触之下,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腾”地一下,瞬间涌起一片滚烫的热潮!那热度从脸颊两侧迅猛蔓延,一直烧到耳根,甚至感觉整个脖颈都在发烫。心脏在胸腔里彻底失去了控制,如同脱缰的野马,毫无章法地疯狂撞击着胸腔内壁,发出“咚咚咚”的巨大声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狂乱的心跳。她几乎是慌不择路地、用近乎抢夺的速度,一把抓住了那张便签,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仿佛那不是一张轻飘飘的纸,而是一块刚从熔炉中取出、灼热滚烫的烙铁!
她猛地低下头,浓密纤长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慌乱地垂覆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她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那张承载着太多信息的便签,将它胡乱地、几乎是粗暴地塞进了怀中书本之间的缝隙里,仿佛要把它藏起来。双臂更加用力地紧紧箍住怀中那一大摞摇摇欲坠的书山,像是溺水之人抱着唯一的救命浮木。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急促的呼吸而显得细弱、含混不清,带着明显的颤音:
“谢……谢谢陆教授!”
话音未落,她像一只被猎人惊扰、骤然闯入陌生领地的小鹿,抱着那堆沉重得几乎要将她压垮的书籍,几乎是有些跌跌撞撞地,猛地一个转身,就朝着那两扇象征着“逃离”的深褐色大门快步冲去。她的背影,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仓皇、局促和近乎落荒而逃的狼狈,仿佛再多停留一秒,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就会彻底挣脱束缚跳出来,或者脸上滚烫的温度会将她的理智彻底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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