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万一有人暗中报警?或者他们事后联手报复?”
阿勋眉头拧成疙瘩。
张世豪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正因如此,更要让李家成亲眼见见我!要让他们知,我们唔系吓大的,我们比豺狼更恶!他们敢玩野,只要我还有一个兄弟喘气,就会追到天涯海角陪他们玩。
有钱人最惜命,冇胆同我哋搏命,亦唔值得搏命,明未?”
能做贼王的人,骨子里都淌着赌徒的血。
张世豪尤甚,他天生就迷恋那种将身家性命押上牌桌的眩晕感。
今夜这场会面,比他过往在澳门任何一张赌台前推出去的筹码都要沉重,也更令他血脉偾张。
夜色浓得化不开,深水湾后山小径旁,几盏路灯晕开昏黄光斑,像疲倦的眼睛。
山前的喧嚣被密林隔绝,只剩虫鸣与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擂鼓。
竹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私语。
张世豪扯了扯勒紧胸口的束缚,那些块状物硌得肋骨生疼。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划出一道弧线。”穷骨头们就知道堵门嚷嚷,”
他鼻腔里哼出冷笑,“有这功夫不如去琢磨钱该怎么生钱。”
阿勋的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死死粘在老大胸前那圈危险物事上。
火星子要是溅上去,别说这趟生意,连明天的太阳都别想见着。”豪哥,真就您一个人进去?”
他声音发干。
张世豪没答话,手指隔着衣料摸了摸腰间硬物。
那东西冰凉踏实,比什么承诺都管用。”李家成要是玩花样,”
他咧开嘴,“整座山头都得给他一家子陪葬。”
拐过弯,宅邸静伏在夜色里,像头沉睡的巨兽。
门口只立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微微欠身:“张先生,请随我来。
主人在后院等您。”
茶香混着竹叶清气飘过来时,张世豪瞧见了那个坐在藤椅里的人。
李家成斟茶的手稳得像秤砣,壶嘴倾泻出的水流一丝不颤。”李老板好定力,”
张世豪大剌剌落座,外套故意敞着,“换作我儿子被人请去作客,怕是连茶杯都端不稳。”
紫砂杯底叩在石桌上,轻轻一响。”张先生才是真胆色,”
李家成推过一盏茶,“绑着满身家当来谈生意的人,我平生头回见。”
茶汤澄黄,张世豪碰都没碰。”令公子眼下吃好睡好,往后能不能继续这般舒坦,全看李老板诚意。”
“开价吧。”
“十二亿。”
庭院里的虫鸣忽然清晰起来。
李家成搁下茶壶,壶盖与壶身相碰,发出极脆的一声。”张先生,”
他慢慢抬起眼皮,“这个数目,怕是够买下半条街的铺面。”
“对李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张世豪往前倾了倾身子,西装布料摩擦出窸窣响动,“我干这行不是头一遭,李老板该听过我的规矩——从来只认钱,不识得讲价二字怎么写。”
李家成沉默着往自己杯里续水。
水线渐渐升高,将满未满时他停了手。”十亿。
从此两清。
现金要三天筹备,你该明白,这个数目的旧钞不连号,银行也得拆开十七八个金库才凑得齐。”
张世豪舌尖抵住上颚,把快要冲出来的狂喜压回肚里。”再加六百六十六万,讨个吉利。”
“可以。”
李家成端起茶杯,“别动我儿子。”
笑声惊飞了竹梢栖着的夜鸟。
张世豪站起来,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三天后下午三点,我开车到山腰凉亭接货。
李老板,”
他拍了拍腰间鼓囊处,布料下传来硬物沉闷的碰撞声,“生意人最重信用,您说是吧?”
茶汤表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李家成垂眼望着杯中晃动的月影,轻轻说了句:“慢走,不送。”
李家成从座椅上缓缓起身。
面对眼前这个气焰嚣张的绑匪头目,他脸上寻不出一丝波澜,语调平稳得如同在商议一桩日常交易。”张先生不必多虑,我儿子的安危高于一切。”
交谈在一种近乎诡异的融洽中结束。
张世豪踏出李家大宅,身影很快被浓重夜色吞没。
次日清晨,隶属于李氏集团的十数家分公司财务人员相继接到密令。
指令要求他们以不同名目,分头前往港岛多家银行提取现钞,每人额度控制在五十万以内,务必低调行事。
中环某银行柜台前,恒基财务部的林经理正静静等候。
柜员侧身向隔壁汇丰的出纳搭话:“张生,又提现?昨日不是才取走四十万么?”
林经理掏出手帕按了按沁汗的额角:“公司有紧急项目需现金周转,劳烦快些。”
“李生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透点风声啦,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那出纳立刻沉下脸:“林经理,你这哪是想帮忙?分明是想挖些内幕换好处吧?劝你省省心,李生亲自交代的事,谁敢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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