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士忌杯壁总要贴着三块剔透的方冰,批阅合约时那支万宝龙钢笔会在指间转半圈。
西装肩线该收几分,袖口该露出多少,这些零碎她都仔细记在一个皮质封面的小本子里。
那晚并购案的资料铺满了书房橡木桌。
她端着托盘进来时,他正揉着眉心。
“趁热吃。”
一碗云吞面被轻轻放在文件旁。
他抬起眼。”你怎么猜到的?”
“下午通电话,你提了句深水埗的老味道。”
她嘴角弯起细微的弧度,“我跑了趟庙街。”
银筷夹起一只饱满的云吞,他动作忽然顿住。”这些心思,谁点拨你的?”
月光滤过纱帘,将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柔边。
她放下自己的筷子,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没人点拨。
何先生,是我自己……不想错过你。”
“中意我,就把自己活成个模板?”
筷子搁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响。
他转过脸,目光直直刺过来,“连我名字都不肯叫。
何先生前何先生后,我们是在谈生意,还是在拍拖?”
她嘴唇抿得发白,头渐渐低下去。
“我身边,容不下半点虚假。”
他声音沉下去,“阿贞,你耳朵是听别人的,还是听我的?”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似的印子。
她终于挤出声音:“是……陈兰姐。”
“哪个陈兰?”
“许太。”
她抬起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她说……这样能让你习惯我的存在。”
他忽然笑了,没再追问。
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
“记牢,别在我面前当提线木偶。”
他起身,走到她跟前,指尖托起她下巴,“我才二十几岁,和你在一起,不是要提前体验退休生活。”
“我以为这样你会……”
“以为什么?”
他打断她,拇指抚过她下唇,“做你自己。
如果我中意,中意的是原本那个你,不是因为你记得我杯里该放几块冰。”
晨光漫进中环那间私密会客室时,许家炎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手指无意识地叩着红木桌面,发出断续的闷响。
“何生,这件事我确实不知情。”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家强那个废柴,连自己屋里人都管不住!”
何曜宗慢悠悠啜了口茶,神色平静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许生,我一向敬重你们许家。”
他放下骨瓷杯,“但令弟媳的手伸到我这边来,这个误会就不好笑了。
怎么,打算替我培养社交名媛?”
“明白!完全明白!”
许家炎连连点头,后背的衬衫已经贴在了皮椅上,“家强人在澳门,我立刻叫他滚回来交代。”
何曜宗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不需要交代。
只希望没有下次。”
他走到门口,侧过半张脸,“乐小姐是做新闻的,她的独立性和公信力比什么都重要。
将来她是要在传媒界立足的,这才是她该走的路。”
“一定处理好!何生放心!”
“再有下回,”
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就不来喝茶了。”
许家强推开家门时,客厅的座钟正敲下午四点。
陈兰僵在沙发里,脸色惨白。
窗前,许家炎背对着门,整个房间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大哥,出什么事了?”
许家炎转过身,眼里烧着冰。”问问你的好太太!跑去教何曜宗的女人怎么讨男人欢心?她以为自己是谁?豪门礼仪顾问?”
陈兰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我只是……只是想帮帮忙……”
“帮忙?”
许家炎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地毯上。
茶杯在玻璃台面上惊跳而起。
许家炎的手掌还压在震颤的茶几表面,指节泛出青白。
“何曜宗身边的女人,轮得到旁人来指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钝刀刮过骨缝。
“陈兰,你是嫌许家日子太清静,还是觉得新记在港岛扎的根太稳了?”
许家强直到此刻才拼凑出事情轮廓。
寒意顺着脊椎一寸寸爬上来,他喉头发紧,罕见地失了控:“你疯了?何生的事也敢沾手?!”
“我……只是看那姑娘心思简单……”
陈兰的辩解碎在空气里,“想着帮何生照看些……”
“闭嘴!”
耳光声脆响。
许家强瞥见兄长阴沉的脸色,胸腔里的火更旺了。
“你那点算计当别人眼瞎?借别人的梯子攀高枝,摔死你都算轻的!”
“够了。”
许家炎抬手拦住第二下,目光冰锥似的扎向弟媳,“从今往后,离乐慧贞远点。
听明白没有?”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得地板发颤:“再让我听见你多事,电影公司那摊生意,你们夫妻就别碰了。”
“大哥,我知错了……”
“大嫂的位子都没坐明白,倒有闲心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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