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的生意网织得不易,一丝动摇都可能引来麻烦。
他抬起眼,语气里刻意留出余地:“几位叔父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徐叔与刘叔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接话。
他们清楚洪兴在此地根基尚浅,答应比武多少有些不得已。
可如今掌事的不是自己,何必多嘴。
更何况对手是义兴公司——在东南亚这片地方数一数二的势力,就算有什么念头,也得先掂量掂量分量。
倒是兴叔啜了口茶,悠悠问了一句:“拼上性命下场,总该有点甜头吧?”
陈耀没遮掩,把答应杜盛的那些条件复述了一遍。
兴叔听着,眼底的光亮了些:“漫联酒吧一半的股份,当真?”
那是栋占地几百平的欧式建筑,坐落在酒吧街最喧闹的一段。
里头新装的音响与灯光设备据说都是从欧洲运来的。
论价,两三千万都算低估了。
再加上光耀娱乐城重新划分的份额,还有社団单独拨出的四百万奖金——林林总总加起来,足够让人心头痒起来。
就算花五百万去请个打过黑拳的高手,也不是不能考虑。
但陈耀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刚热起来的气氛骤然冷了下去。
“义兴公司那边,出战的很可能是梁兆辉。”
他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进茶汤里,“所以,实力差得太远的,就不必提了。”
去年那场比武的消息或多或少都传过。
梁兆辉的身手,绝不在六星半之下。
就算在座哪位背后真藏着六星级别的人物,一想到落败的代价——命丢了,什么都完了——刚燃起的火苗也就熄了。
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陈耀身侧坐着的杜盛。
那目光里混着些羡慕,有些妒忌,也有几分事不关己的漠然。
兴叔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探究:“这么说,人选就是阿耀你边上这位了?不给大家介绍介绍?”
陈耀神色没什么波动,只淡淡道:“我堂弟,陈升。
在内地打过五场六星段位的地下赛。
各位要是觉得他不合适,大可以让自己的人出来试试手。”
得知对手是梁兆辉之后,那些隐约的念头早已散得干净。
甚至有人觉得陈耀是不是昏了头,竟会应下这样悬殊的较量。
陈耀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只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淡得像窗边一抹即将消散的烟。
茶室里烟雾缭绕,三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
“一百万?”
穿条纹衬衫的老者声音尖利,“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卖都凑不出这个数!”
旁边梳着背头的男人冷笑:“阿耀,你这算盘打得比铜锣湾的浪还响啊。”
最后那位始终没作声,只是将茶杯重重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陈耀仿佛没听见这些声音,目光转向坐在窗边的年轻人。
夕阳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那人侧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年轻人等房间里所有杂音都平息下去,才缓缓开口:“打赢了才有资格分那两家夜场,可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站着走下擂台?”
徐姓老者嗤笑一声:“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
窗边的身影转过脸。
那一瞬间,徐老感到脖颈后的汗毛竖了起来,像是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
“既然知道自己没本事上场,”
年轻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出钱支持能上场的人,不是天经地义么?”
徐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坐回椅子上时动作有些僵硬。
另外两个老人交换了眼神。
他们想起打赢后能分到的酒吧股份,终于选择了沉默。
陈耀与年轻人对视一眼,知道事情成了。
既让这几个老家伙安分下来,又筹到了额外资金,算是一举两得。
散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陈耀看了眼腕表,对正要离开的年轻人说:“你不是想先看看对手么?邵家那边已经等不及了,约了晚饭见面。”
年轻人脚步顿了顿,点头:“你定地方。”
义和茶餐厅的霓虹灯在暮色里刚刚亮起。
“阿耀!总算见到你了!”
洪亮的笑声从门口传来,一个穿着丝绸唐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肚子上的金表链随着步伐晃动。
单看那热情洋溢的模样,任谁都想不到两家之间正剑拔弩张。
陈耀笑着起身寒暄。
年轻人却将视线越过寒暄的两人,落在后面那个穿浅色长衫的身影上。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骨架宽大,皮肤是常年日晒后的深铜色。
他站在那儿,就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周身散发着某种沉静而危险的气场。
应该就是传闻中邵氏拳馆的掌舵人,绰号“南洋四虎”
之一的梁兆辉。
据说他早年北上拜师,师从一位绰号“燕尾”
的北方武学大家,学过通臂拳、劈挂掌、和左把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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