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内的景象在月光下显露:荒草蔓过膝头,屋脊有部分坍塌的阴影。
一把锈蚀的挂锁悬在门上。
杜盛拧开它,将车缓缓驶入院内。
夜深得让人眼皮发沉。
两人只草草清扫出一块能落脚的地方。
“你手上的伤……”
林诗妍放下扫帚,取出新买的药水和纱布。
“不碍事。”
杜盛摇了摇头,“离天亮没几个钟头了,抓紧歇会儿。”
那几道划痕早已收了口,连血痂都开始发硬。
这副身躯的自愈能力向来比常人快上许多。
但连续十几个小时的紧绷与奔逃,终究耗尽了气力。
他清楚,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连合眼都会成为奢侈。
“如果明天还是联系不上那边的人……我打算先回去了。”
林诗妍在他身旁坐下,声音里带着迟疑,“你……要一起走吗?”
先前那些遭遇她不愿再提。
既然有了脱身的机会,何必继续留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
“我还有些事情要收尾,得再留几天。”
答案并不意外,可她眼底还是掠过一丝黯淡。”六个人一起来,最后只剩我一个回去……真像场醒不过来的梦。”
在这语言不通、街道陌生的异国,她不知不觉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的存在。
他的警觉、他的果断,成了她在这片混乱中唯一的锚点。
直到此刻,杜盛才听出她话音里那缕不同寻常的颤动。
共同经历过生死挤压,又在这孤寂的夜色里相对,骤然面临分别,情绪难免泛起涟漪。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修长的腿,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微微垂着头,侧影透出些许落寞与柔软。
杜盛不动声色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怎么,”
他声音里带上一丝很淡的笑意,“舍不得走了?”
林诗妍正望着远处坍塌的屋角出神,话已脱口而出:“是有点……人毕竟是会被习惯左右的动物。”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到身子一轻。
惊呼几乎涌到嘴边,却在抬头撞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哽住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片沉静的深黑,看得她耳根莫名发热。
空旷的废院,寂静的深夜。
一点星火便足以引燃整片枯草。
见她没有推开,杜盛心里那点试探落到了实处。
他低下头,靠近她的气息。
林诗妍觉得心跳撞得胸腔发麻,期待与羞怯交织成网。”我父亲……已经为我订了婚约。”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怕他追究吗?”
“怕?”
杜盛低笑一声,指尖拂过她散在肩上的发丝,“我这人最看不惯的就是占着田地不耕的人。
该犁的地,一寸也不能荒。”
他说得理所当然,动作却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婚约?就算那位未婚夫此刻站在跟前,他大概也不会多眨一下眼。
“嗤……”
原本绷着的情绪忽然松了。
林诗妍忍不住笑出声,随即整张脸烧了起来。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那你要负责。”
“负责,”
他接得没有半分犹豫,“当然要负责。
负责到底。”
夜色浓稠如墨。
……
钟表的指针爬过一格。
“睡吧。”
杜盛拉过一旁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天快亮了。”
杜盛手臂收拢,让怀里的身躯贴得更近些。
指尖拂过散在枕上的发丝,他将动作放得轻缓,以免惊扰这份沉睡。
“之前说的,原来不是大话。”
林诗妍侧过脸,额头抵着他肩线。
昏暗中仍能看见她颊边未褪的暖色,唇角弯起细微的弧度:
“那样的柔韧与控制……往后还能继续学么?”
“总会有时间的。”
天亮之后或许就是分别,他听得出那话音里藏着的低落。
“那就约好了。
明天就算不能一道走,等你忙完也要来找我。”
又低声说了几句,她终究抵不过倦意,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杜盛并无睡意,却也不敢全然放松。
他合上眼,维持着静立的姿态,让意识沉入某种凝定的状态。
夜色另一端,三辆车子正驶入西侧小镇。
车窗摇下一道缝隙,亚历克斯鼻翼微动,朝着驾驶座比了个手势。
街道空旷寂静,轮胎压过路面的声响格外清晰。
绕行一圈后,他忽然抬手示意停车——气息在这里变得浓重,绝不会错。
“人在这一带,都打起精神。”
他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迅速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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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克斯最终将范围缩至西郊。
他按下耳麦:
“位置大致明确了,你那边还要多久?”
安德森的车正在夜路上疾驰。
他咧开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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