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速度略微放缓。
他忽然说:“得找到他们的落脚点。”
“现在?”
她怔了怔。
“现在。”
他确认,同时从储物格里摸出个扁平的金属盒,用牙齿咬开盒盖,倒出两片白色药片直接吞下,“拖久了线索会断。”
女人沉默片刻,忽然伸手碰了碰他手臂上已经凝固的血痂。
触感粗糙温热。
她问:“是因为我吗?”
这次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街灯恰好在这一刻照亮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却又在深处藏着极淡的、难以捕捉的东西。”是。”
他说,简单直接,“也不全是。”
他没解释后半句,但她似乎懂了。
指尖收回时,她低声说:“那我和你一起。”
车辆在下一个路口右转,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嘶响。
他没有反对,只是说:“跟紧。
别擅自行动。”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正在朝不同方向扩散。
夜色渐浓,云层遮蔽了月亮,街道两侧建筑的轮廓变得模糊而沉默。
他关掉了车头大灯,仅靠路旁零星商铺透出的微光辨认方向。
仪表盘泛着幽绿的荧光,指针在某个区间轻微颤动。
女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操控方向盘的双手上。
那双手很稳,指节处有新旧交叠的伤痕,此刻正随着转向动作微微收紧。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双手的情景——那时它们正平静地处理食材,刀锋划过果蔬发出规律轻响,与此刻握持方向盘的姿态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拥有同一种掌控力。
“他们在这一带至少有三个临时据点。”
他忽然开口,打断她的出神,“我们刚才端掉的是最明面的那个。
剩下两个,一个在码头仓库区,另一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在老城区的钟楼附近。”
“你怎么知道?”
她忍不住问。
“之前逮住的人说的。”
他答得简短,同时将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
两侧墙壁几乎擦着后视镜掠过,阴影彻底吞没了车身。”不过情报可能有延迟,得亲自确认。”
巷道尽头是片荒废的小广场, 有个干涸的喷水池。
他将车停在池边残破的石雕旁,熄火。
引擎声消失的瞬间,寂静如潮水般涌来,只余远处流浪狗断续的吠叫。
他解开安全带,动作间战术背心的布料摩擦出窸窣声响。”在这等着。”
他说,推开车门时夜风灌入,带来潮湿的锈蚀气味。
“你要一个人去?”
她抓住他手臂。
“侦察。”
他简短解释,目光扫过广场周围那些黑洞洞的窗口,“人多了容易暴露。”
她松开手,看着他身影融入墙角的阴影,几个呼吸间便消失不见。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她抱紧双臂,忽然觉得冷——不是夜风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后怕的寒意。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
每一秒都像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而过。
她盯着喷水池边那尊残缺的天使石雕,翅膀断裂处露出蜂窝状的内里,在稀薄月光下泛着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分钟,或许更久,驾驶座的车门被无声拉开。
他带着室外夜露的湿气坐进来,关门的动作轻而快。”码头那个点空了。”
他低声说,启动引擎时甚至没发出多少噪音,“搬得很匆忙,留下些痕迹指向钟楼。”
“现在过去?”
“现在。”
车辆再次驶入夜色,这次的方向明确而坚定。
她侧头看他,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件深色外套,遮住了战术背心的破损处。
脸上污迹也被擦去大半,露出原本凌厉的轮廓线。
只有脖颈那道新鲜擦伤还在缓慢渗出血珠,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暗红色的印记。
“你处理过伤口了?”
她问。
“简单包了下。”
他答,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路面上。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踩下刹车。
轮胎发出尖锐摩擦声,车身在惯性中猛地一顿。
她因惯性前倾,又被安全带拉回椅背。”怎么了?”
他没回答,而是眯眼看向侧前方某栋建筑的屋顶。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面褪色的旗帜在夜风中无力垂挂。
几秒后,他松开刹车,重新加速。”错觉。”
他低声说,更像在自言自语。
但她看见他握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那不是错觉,她确信。
只是威胁暂时解除了,或者……隐藏得更深了。
钟楼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灰白色的石质建筑,尖顶刺入低垂的云层,大钟表面锈蚀斑驳,指针永远停在某个被遗忘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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