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叶星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那段记忆依旧带着黑矿场的粉尘与血腥气。
“那黑矿场……我实在熬不下去了。每一天都像是在炼狱里挣扎。身上的伤从未好过,监工的鞭子,同伴的冷漠,还有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身体的碎脉罡煞……”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再待下去,我迟早会像那些累死、病死的矿工一样,被随意丢进废矿坑里,化为枯骨。”
“于是,我趁着一次矿洞深处的小规模塌方,场面混乱之际,拼尽最后的力量逃了出来。我不敢回头,拼命地跑,向着远离矿场的方向,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神力彻底耗尽,伤势爆发,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浓重的草药味,以及身下粗糙却干燥的茅草触感。她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茅草屋顶,和从缝隙中透下的几缕微光。
“你醒了?”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惊喜的妇人声音响起。
吕叶星偏过头,看到一位穿着粗布麻衣、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正关切地看着她。老妇人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碗,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汁。
“这……这里是?”吕叶星声音沙哑干涩,浑身如同散架般疼痛。
“哎呦,姑娘你可算醒了!”老妇人连忙放下碗,扶着她小心坐起一点,“这里是荒山脚下,我家老头子前几日上山打猎,发现你昏死在山涧边,就把你背回来了。你都昏睡三天了!”
正说着,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刻满风霜痕迹的老者掀开茅草帘子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处理好的山鸡。他看到吕叶星醒来,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俺叫石岳,这是俺婆娘,叫林蕙。姑娘,你叫啥?咋会伤得那么重倒在荒山里?”
石岳,林蕙。很普通,却透着质朴的名字。
吕叶星看着这对陌生的老夫妻,他们眼中只有纯粹的关切和担忧,没有丝毫的恶意与贪婪。她漂泊、厮杀了太久,防备了太久,此刻在这简陋的茅屋里,竟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她鼻子一酸,低声道:“我……我叫吕叶星。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她没有细说自己的来历,只含糊道是遭了难,被人追赶。石岳夫妇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不再追问。
“唉,这世道不太平呐。姑娘你安心在这儿养伤,咱这地方偏僻,没人找得来。”林蕙端起药碗,小心地吹了吹,“来,先把药喝了,这是老头子采的止血草和固元藤熬的,对伤势有好处。”
吕叶星接过碗,那药汁苦涩无比,却带着一丝微弱的灵气。她知道,这恐怕已是这对老夫妻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她在这里住了下来。茅屋一共三间,确实简陋。一间堆放着杂乱的兽皮、干柴和简陋的狩猎工具;一间是石岳夫妇的卧室;还有一间稍微小点的,原本是他们儿子的房间。
“俺儿子叫石猛,几百年前说要去外面的大城池闯荡,学本事,就再也没回来……”提起儿子,石岳的眼神有些黯淡,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姑娘你就住他那屋吧,虽然久了没人住,但俺们时常打扫,还算干净。”
吕叶星住进了那间充满尘埃气息的小屋。屋里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还挂着一把陈旧的开山弓,似乎是石猛留下的。
石岳夫妇对她极好。石岳每日上山打猎,有时能打到些低阶的灵兽肉,自己舍不得吃,都留给吕叶星补身子。林蕙则负责照料她,煎药、擦拭、换洗伤口,无微不至。
他们的生活清贫至极,吃的多是粗粮和野菜,打到的猎物大部分要拿到很远的一个小集镇上换取盐巴、粗布和必要的铁器。神界底层的生活,远比吕叶星想象的更加艰难。但他们却总是把最好的省给她。
吕叶星的伤势在缓慢恢复。净世莲花虽然沉寂,但其本源仍在,潜移默化地滋养着她。石岳采来的草药虽然低劣,却也聊胜于无。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鞭打,没有欺凌,只有两位老人笨拙却真诚的关怀。
她有时会帮着林蕙做些简单的家务,捡捡柴火,缝补衣物。看着两位老人佝偻的背影,在这荒山下艰难却乐观地生活着,她冰封的心,渐渐被这平凡的温暖所融化。
这里成了她遍体鳞伤后,一个意外获得的、可以短暂喘息、舔舐伤口的避风港。她不知道未来如何,也不知道矿场的追兵是否会找到这里,但至少此刻,在这三间简陋的茅屋里,她感受到了一丝人间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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