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换衣后，六夫人让虞花凌躺去床上歇着，说老夫人醒了，派人喊她。
虞花凌承这份好意，便躺去床上，闭眼小憩。一套金针下来，的确耗费心神，她确实有些累了。
碧青守在屋中，陪着虞花凌。
卢老夫人喝了药后，大约半个时辰，人便退了热清醒了，听说虞花凌来了，虚弱地说：“人在哪里，让她过来。”
六夫人立即派人来请虞花凌。
虞花凌理了理衣裳，出了偏房，来到卢老夫人的房间。
“你们都出去，我跟小九说说话。”卢老夫人撵屋中的人。
卢望和卢源只能带着众人都退了下去。
虞花凌来到床前，看着老太太，取笑，“祖母，您怎么就这么点儿气量？还是范阳卢氏的老封君呢，竟呕心郁结的将自己折腾病了。”
“你这丫头，怎么不说你混账，只会气我，也不跟我说个缘由，还怪我气量小？”卢老夫人想瞪她，却没什么力气，伸手抓了抓，“扶我起来，坐下说话，我仰着脸看你，累得慌。”
虞花凌伸手将她扶起来，将靠枕叠在她身后，让她能够舒服的靠着，才拉着她的手，挨着她坐在床前，跟她解释，“前些日子，跟太皇太后闹了些不快，她忌惮我，想打压我，我便反击回去，牵累您，也是赶巧了，灵机一动的事儿。”
“你不是牵累我，是那时是不是真想与家里断绝恩义？”卢老夫人盯着她，“觉得家里与你捆绑了，阻拦你的路了。对不对？”
“对，是有那么点儿想法。”虞花凌承认，“我实话与您说了吧，我入朝，不是为世家谋利的，自然也不是为了卢家争权的，我为的是大魏江山，是天下百姓，所以，祖母您与我讲家族，讲荣耀，讲亲情，在我听来，就是一道道枷锁加在我身上，与我入京入朝的初衷背道而驰，所以，若您冥顽不灵，屡次想板正我的想法，那我也只能对您不客气了。”
“你在外多年，都受了什么教导？你师父教导你忠君爱国？教你支撑起大魏天下？”卢老夫人至今十分不解，她的孙女，是怎么一步步，长成如今这个样子的，明明年幼时，是个多么天真活泼玉雪可爱的女娃娃。
“师父没教我忠君爱国，也没教我支撑起大魏天下，他只是带着我走过很多地方，除了这京中繁华，除了世家盘踞之地锦绣，其余偌大的大魏河山，七成皆是民生疾苦，您知道北部契丹小国为何日渐坐大吗？是因为君王革新，兵强马壮，朝廷无弊，上下一心，一致对外，整个国内，欣欣向荣。但我大魏呢？一直在内斗，直斗到先皇暴毙，太皇太后临朝，空有野心，却处处掣肘，只能以利换益，帝王年少，世家盘踞，勋臣贵姓唯利是图，内里一团乱麻，这样的大魏山河，您觉得，我不该做那个执剑的人吗？”虞花凌看着她，“若不肃清朝局，史政清明，亡国是早晚的事儿，届时国不在，族安在？家安在？”
卢老夫人被堵的无言，承认，“你说的也有道理。”
“您既然承认有道理，便不要多思多想了，卢家是卢家，我是我，虽然血脉至亲，割舍不得，分割不去，但也不要将卢家的一族宗耀，加注于我身上，范阳卢氏栽培的是嫡长孙，我兄长文武双全，他才是范阳卢氏的希望，他会按照祖父的教导，成为整个范阳卢氏的顶梁柱，我就不必算在其中了。”
“你承认血脉至亲就行。”卢老夫人道：“我还以为，你不要这血脉至亲了。”
“家里没有对不起我，我虽自小离家，亲恩淡薄，但也不是冷血无性，只要家里不逐我出家门，我永远都是范阳卢氏的女儿，如今我虽也算自立门户，但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能这么想就好。”卢老夫人松了一口气，“京中虽繁华，但深街暗巷无数，朝堂上泥潭水深，你又是以女子之身搅入朝局，我知你每走一步，都如踩在刀刃上，明刀暗箭，防不胜防。也是我一把年纪，明明知道你不能出半丝差池，却想死死拉拽着你，以亲恩捆绑，强扭着你按照我的想法来，我也有错。”
虞花凌好笑，“您承认就好。”
她轻揉着卢老夫人的手，“若是您早些想明白，也不至于全身上下，都被我用金针扎了一遍，就连这手指头，被扎的都是针眼。”
她托着她的手，举起来，给她看，“您自己看看，为了给您退热，救您，耗费了我多少功力？”
“给我施针，还要动你武力？”
“自然，否则您认为一套金针从头到脚施下来，我不累的吗？耗费心神的很，也就我有功夫，否则寻常大夫，也就只能施几针罢了，您这一场风寒急热，可是会要命的，您是想要急死谁？”
“你着急了？”
“我又不是没良心的人，您在我府里住了那么久，替我操心琐碎，每日盯着院子修缮，我就是铁石心肠，也被您软化了。”
卢老夫人嗤笑，“少哄我。”
“没哄您，好好养病吧！”虞花凌看着她，一场疾病，让本来身子骨硬朗的老太太，仿佛如被窗外雨打的枝叶，似落非落，又虚弱又苍老，如今被她救回来，也似乎丢了一半精气神，她有些心疼，“我长兄福大命大，被我及时救下了，我小师弟陆叶，就是太医院的新任副院，有他陪着长兄在七峰山子霄的温泉庄子里养伤，他是我师叔唯一的亲传弟子，比我的医术好，有他每日为长兄调理，长兄定会活蹦乱跳的，过几日就回京了。您不必忧心。”
“那就好。”卢老夫人听到这个确切的好消息，病都消了一半，她对在自己膝下长大的嫡长孙的感情，自然与自小离家的这个孙女不同，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亲近这个孙女，扒扯着她，主要还是为了家族，但对长孙不同，是真的从心坎里疼。
她郁结顿消，“小九，多谢你救了越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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