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的另一边——
古战场遗迹深处,浓稠如墨的黑雾终年不散,残垣断壁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无数沉默的墓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甜腥气,那是万年怨气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混合后产生的味道。
卫缺走在队伍最前方,每一步都踩在碎骨与瓦砾的混合物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的表情看似平静,但紧绷的下颌线出卖了他。
在他身后,九名魔宫弟子呈扇形散开,魔气在周身翻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那道声音又来了。
不,说是“声音”并不准确。它不经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识海深处,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拨动神魂中最隐秘的那根弦。
来吧。
你们不是一直在寻找力量吗。
来吧……来吧……来吧……
二把手停下脚步。
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师兄。”卫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前面的怨气浓度还在上升。再往前走,就算是我们,神识也会被完全压制。”
“我知道。”
“那我们还……”
“我知道。”二把手重复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重了几分。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九名弟子。
他们都在看他,目光里的含义各不相同,有的亢奋,有的紧张,有的在拼命掩饰自己的恐惧。但没有人提出撤退。
二把手沉默了一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古战场遗迹的核心区,连炼虚巅峰的无头战将都是从那里被赶出来的。
按照宫主临行前的嘱咐,他们此行的首要目标是收集资源、摸清其他势力的底细、确保厉无咎涅盘后的安全。
没有一条是让他们深入险境。
可那道声音在他识海里响了整整三天。
他试过封闭神识,试过魔气护体,试过九幽魔宫秘传的心法。
没用。
那道声音不攻击他的识海,不侵蚀他的魔气,它只是在响,在他每一次调息时响起,在他每一次闭眼时响起,在他每一次想要下令撤退时响起,像一根细针,不致命,却让人无法忽略。
来吧……你们不是想向那个天机阁的小子复仇吗?你们不是想做出点功绩,让厉无咎有所顾忌吗?
来吧……来吧……
二把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转身,继续朝深处走去。弟子们紧随其后。
脚下的碎骨越来越多,从零星几片变成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不再是清脆的咔嚓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踏在朽木上的闷响。
空气变得更冷了,不是冰原那种干冽的寒,而是一种黏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贴着皮肤爬行的冷。
卫缺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那里躺着一具尸体。
更准确地说,是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穿着散修的灰色法袍,面容扭曲,嘴巴大张,像是在临死前看见了什么让他彻底崩溃的东西。
“是之前的散修。”卫缺蹲下身翻检了一遍,站起身时脸色不太好看:
“没有被怨气侵蚀的痕迹,是被什么东西一击毙命的。打不过,跑不掉,连呼救都来不及。”
二把手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已经越过那具尸体,落在更远处那片翻涌得越来越剧烈的黑雾上。
雾中有光。一种幽暗的、跳动的深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雾中缓缓睁开眼睛。
然后那道声音又来了。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像是在每个魔宫弟子的耳边低语,又像是在他们神魂深处同时炸开。
来吧……我等你们很久了……九幽的后裔们。
与此同时,古战场遗迹的西面,另一支队伍正在稳步推进。
凌昊的剑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将最后一头魔化云兽斩成两半。
那头形似巨猿的云兽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庞大的身躯便化作漫天灰白尘埃,簌簌落下。
凌昊收剑入鞘,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头朝队伍喊道:
“师叔,这已经是第三十三头了。这片区域的云兽是不是太密集了点?感觉比外围多了不止一倍。”
云涯从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羽扇轻摇,神态悠闲得像是在散步:
“密集不好吗?积分多,资源多。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打架?”
“我是要打架,可这也太多了些。”凌昊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这家伙其实打得很开心。
队伍继续推进。
法净皱了皱眉忽然开口:“贫僧也感觉到了。这片古战场的怨气,似乎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九幽魔宫去了那个方向。”剑无涯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炎烈正蹲在一块碎石上检查枪杆上的裂纹,闻言抬起头:“那几个魔崽子到底在策划些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想到了同一个问题,九幽魔宫的人从进入这片遗迹开始就一直在找什么东西。
他们把散修赶出遗迹,在废墟中心扎营,派人摸到战场边缘观察他们的战斗却始终没有出手。
那么,他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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