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府今日的热闹,较往日更甚三分。
朱漆大门敞开,悬着的大红灯笼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庭院里铺就的青石板路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摆满了数十张圆桌,琼浆玉液列于案上,精致点心错落有致,墨香与酒香交织弥漫,引得蜂蝶绕着花丛翩跹。
文人学子济济一堂,或三五成群围坐论经,或手持纸笔挥毫题诗,偶有清越的吟哦声响起,衬得这场宴会愈发风雅。
孙文舟身着一身簇新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满是少年得志的飞扬。
他立于庭中主位之侧,应对着文人们此起彼伏的恭维,时而谦逊拱手,时而引经据典与围拢过来的学子们探讨治学之道。
谈及《三字经》如今已刊印数十万册,即将传遍天下州府,惠及无数蒙童时,他眼中亮光大盛,语气间难掩自豪:“此书能得世人认可,全赖恩师点拨,文舟不过是代为传扬罢了。”
话音刚落,便有白发老儒抚须赞叹:“孙公子年少英才,既是金科状元,更有《三字经》传世,真乃当代楷模,未来仕途必不可限量啊!”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学子们望着孙文舟的目光满是崇敬,纷纷上前请教课业疑难,场面热闹而融洽。
孙文舟面带春风得意之色,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子弟的底气与状元郎的荣光。
正当宴席氛围推向顶峰,一名学子刚吟出“少年自有凌云志,敢揽星河踏月来”的诗句,引得众人齐声喝彩之际,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沉闷而有力,瞬间打破了庭院的雅静。
仆从们脸色骤变,正要上前阻拦,却见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悬剑司司卫已然推开大门,簇拥着一名面色冷峻的头领径直闯入。
司卫们迅速散开,呈扇形将宴席围拢,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喧闹的庭院瞬间陷入死寂,杯盘碰撞的声响戛然而止,文人们脸上的笑意僵住,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慌;
学子们也停下了议论,纷纷站起身,好奇又忐忑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
孙文舟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难以置信,他猛地向前一步,朗声道:“我乃金科状元孙文舟,家父乃礼部尚书孙东成,尔等是何人?为何无故闯入私宅,惊扰宾客?”
那悬剑司头领上前一步,手中高举一块玄铁令牌,令牌上“悬剑司”三字,沉声道:“奉陛下令,捉拿孙家涉案人等,闲杂人等即刻退避,不得阻拦!”
“什么?”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儒惊得后退半步,随即扶着胡须,摇头晃脑地开口:“‘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孙尚书乃朝廷六部重臣,位列九卿,孙公子更是天子门生,金科状元!
尔等悬剑司无圣旨、无弹劾文书,岂能擅闯尚书府私宅拿人?此举不合礼法,简直是岂有此理!”
另一位身着青衫的文人连忙附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私宅非公堂,宴饮非罪地。孙尚书为官多年,素来清廉,孙公子才学卓绝,惠及天下学子,尔等这般行事,岂不是坏了朝廷体面?
依我之见,当先禀明三省,循例查办,收集实证后再行处置,怎能如此草率鲁莽?”
还有几名文人一边悄悄往后退缩,一边小声嘀咕:
“凡事需讲个程序,若无真凭实据,便是诬陷朝廷重臣。
我等皆是有功名在身之人,大可联名上书,弹劾尔等越权行事,破坏纲纪!”
他们嘴上说得义正辞严,实则眼神闪烁,脚步不停往后挪,生怕被这场风波牵连,全然没有半分直面强权的勇气,只知死守着礼法条文。
与文人们的迂腐避祸截然不同,年轻的学子们眼中很快燃起怒火。
一名身着蓝布长衫、面容清秀的学子率先上前一步,挡在孙文舟身侧,朗声道:
“孙公子才学卓绝,《三字经》启迪蒙昧,惠及天下学子;
孙尚书为官清廉,深受百姓爱戴,悬剑司凭什么无故拿人?请出示实证与圣谕,否则休要在此放肆!”
“说得对!”另一名圆脸学子握紧拳头,语气激昂,“即便孙家有人涉案,也该公开审讯,光明正大定罪,岂能这般暗闯私宅、惊扰宾客?
你们仗着手中权势便横行无忌,与强盗何异?”
还有一名身材高瘦的学子引用圣贤之言,声音铿锵有力:“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尔等虽手握强权,却不可无视公道!今日若无合理说法,无实证圣谕,我等绝不退让!”
他们虽面带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指节泛白,却眼神坚定,没有一人退缩。
面对悬剑司司卫们寒光闪闪的佩刀与冷峻的神色,学子们依旧挺直脊背,高声质问,字字句句都饱含着少年人的赤诚与无畏,全然不顾可能面临的祸端,执意要为孙家讨一个说法。
悬剑司头领冷眼看着眼前的乱象,对文人们的絮絮叨叨全然无视,只将冷眸扫向那些挺身而出的学子,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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