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得海藏,正遇着观音菩萨。菩萨道:“孙悟空,你怎么不受教诲,不保唐僧,来此处何干?”
行者道:“向蒙菩萨善言,果有唐朝僧到,揭了压帖,救了我命,跟他做了徒弟。他却怪我凶顽,我才闪了他一闪,如今就去保他也。”
菩萨道:“赶早去,莫错过了念头。”
行者须臾间看见唐僧在路旁闷坐,上前道:“师父,怎么不走路?”
三藏道:“你往那里去来?”
行者道:“我往东洋大海老龙王家讨茶吃吃。”
三藏道:“徒弟啊,出家人不要说谎。你离了我没多一个时辰,就说到龙王家吃茶?”
行者笑道:“不瞒师父说,我会驾筋斗云,一个筋斗有十万八千里路,故此得即去即来。”
行者去解包袱,见那光艳艳的绵布直裰和嵌金花帽,便问:“这衣帽是东土带来的?”
三藏顺口儿答应道:“是我小时穿戴的。这帽子若戴了,不用教经,就会念经;这衣服若穿了,不用演礼,就会行礼。”
行者道:“好师父,把与我穿戴了罢。”
三藏道:“你若穿得,就穿了罢。”
赵公明一阵大笑:“哈哈哈,虚伪!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他唐僧这算不算诳人?”
太白金星笑而不语。
那行者遂脱下旧白布直裰,将绵布直裰穿上,把帽儿戴上。三藏见他戴上帽子,便默默的念那紧箍咒一遍。
行者叫道:“头痛!头痛!”三藏不住的又念了几遍,把个行者痛得打滚。伸手去头上摸摸,似一条金线儿紧紧的勒在上面,取不下,揪不断,已生了根。
赵公明看得分明,那紧箍儿深入孙悟空体内,不仅锁了孙悟空的元神,还有他的肉身力量和法力,唐僧每念动一遍咒语,孙悟空的精气神便被锁死一分,须臾功夫,孙悟空已经不复大罗巅峰修为。
行者道:“我这头,原来是师父咒我的。”
三藏道:“我念的是紧箍经,何曾咒你?”
行者道:“你再念念看。”
三藏真个又念,行者真个又痛,只教:“莫念!莫念!念动我就痛了!”
三藏道:“你今番可听我教诲了?”
行者道:“听教了!再不敢无礼了!”
赵公明失望地拉住太白就往天上去:“不消看了,不消看了!这猴子被压了五百年,心气都没了!原本忍住痛,一棍子就能打死那唐僧,这猴子却是不敢动手。”
太白金星问道:“天君可知那紧箍儿是何法宝?”
赵公明笑道:“这可难不倒我!吾师道场在东海,吾有三个妹妹拜入金鳌岛通天师叔门下。
初入门时,吾心性不定,常年混迹在东海各大道场,这金鳌岛也是常去。
吾妹师门有个金箍仙,最擅长制作禁锢法宝。
能制住孙悟空这等大罗的紧箍儿,定是出自他手。恐怕这是如来当初还在金鳌岛当大师兄时,问金箍仙要的吧!”
说话间,两人回了天庭,而唐僧和孙悟空继续西行!
却说行者伏侍唐僧西进,行经数日,正是腊月寒天,朔风凛凛,师徒来至一处悬崖峭壁、迭岭层峦之处。
三藏在马上遥闻水声聒耳,行者道:“此处叫做蛇盘山鹰愁涧,想必是涧里水响。”
师徒正看,只见涧中一声响亮,钻出一条龙来,推波掀浪,就要抢长老。行者丢了行李,把师父抱下马来,回头便走。那龙赶不上,便将白马连鞍辔一口吞下肚去,依旧伏水潜踪。
行者把师父送上高阜坐了,回来不见了马匹,急得暴跳。三藏泪如雨落道:“这万水千山,怎生走得!”
行者怒道:“师父莫要这般脓包!你坐着,等老孙去寻那厮,教他还我马匹。”
正嚷间,空中有人言语道:“孙大圣莫恼,唐御弟休哭。我等是观音菩萨差来的一路神只,特来暗中保取经者。”
行者道:“报名来!”
众神道:“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轮流值日。五方揭谛中,西方金头揭谛昼夜不离左右。”
行者道:“留下六丁神将与日值功曹、众揭谛保守师父,等老孙去寻那孽龙。”众神遵令。
好猴王,束一束绵布直裰,撩起虎皮裙子,掣出金箍棒,抖擞精神,半云半雾来到水面上,高叫道:“泼泥鳅,还我马来!”
那龙吃了白马,正在涧底潜灵养性,听得叫骂,按不住心中火发,急纵身跃浪翻波,跳将上来。
但见那龙舒利爪,猴举金箍。龙须垂白玉线,猴服幌赤金灯。龙须下明珠喷彩雾,猴手中铁棒舞狂风。两下里你来我往,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山崖回响,涧水翻涌如沸。那龙力软筋麻,不能抵敌,打个转身,又撺入水内,深潜涧底再不出头。行者骂詈不绝,他也只推耳聋。
三藏道:“你前日打虎时,曾说有降龙伏虎的手段,今日如何便不能降他?”
猴子吃不得人激他,见三藏抢白,即刻发起神威,拽开步跳到涧边,使出翻江搅海的神通,把一条鹰愁陡涧彻底澄清的水,搅得似那九曲黄河泛涨的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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