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逐日号”终于驶入“墓碑环”的辐射范围时，凌夜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这里的宇宙空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光线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碎，化作斑斓而混乱的色带。拾荒者首领的警告言犹在耳，仲裁者的“牧羊人”本质，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前方出现高能反应！不是舰队，是……是生物！”叶岚的尖叫打破了舰桥的紧张寂静。
全息星图上，三个巨大的、缓缓蠕动的生物轮廓出现在航线前方。它们形似远古的鲸鱼，却没有实体，通体由粘稠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物质构成。每一个都散发着足以让恒星黯然失色的恐怖威压。
“虚空巨兽……”凯瑟琳的脸色惨白，她曾在某份被遗忘的守望者档案中见过这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宇宙生物，“它们是法则的具象化产物，以现实的‘结构’为食！”
话音未落，一头巨兽张开了由空间裂缝构成的巨口。没有咆哮，没有声波，一道无形的“法则音波”便横扫而来。
“护盾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三百！”龙武怒吼着下令。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逐日号”那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在接触到那道无形波纹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涟漪后，整个舰体剧烈震动，护盾的光芒如肥皂泡般破碎，消失无踪。
“物理防御失效！舰体结构正在被扭曲！”伊万诺夫的咆哮声中充满了骇然。他看到舷窗外，星空的景象正在被拉长、撕裂，仿佛一幅被揉皱的画。
一头巨兽的触须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轻易地贯穿了舰尾的动力舱。警报声凄厉地响起，高温和能量泄漏瞬间吞噬了半个舰尾。
“启动撞火墙战术！所有引擎功率全开，撞穿它！”伊万诺夫咆哮着，亲自冲向受损的舰尾，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填补缺口。
林薇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她知道常规攻击无效，唯一的办法，是以自身为引，引爆最纯粹的火焰法则。
“凌夜，掩护我！”
她冲出舰桥，背后展开由反物质火焰构成的巨大蝠翼。她没有攻击巨兽本身，而是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笔直地撞向巨兽那搏动着的、散发着法则波动的核心。
“轰——！”
极致的火焰与冰冷的法则触碰，引发了剧烈的爆炸。巨兽的核心被炸开一个缺口，痛苦地翻滚起来。但林薇也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反震力，狠狠地弹飞出去，身影瞬间消失在一道突然出现的、通往未知维度的空间裂缝中。
“林薇！”龙武的嘶吼声几乎要撕裂舰桥的天花板。
凌夜的瞳孔骤然收缩，无尽的愤怒与杀意在他胸中炸开。他看着林薇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舰尾那巨大的破洞和不断蔓延的损伤，一股冰冷的决然在他心底升起。
他不能失去任何人。
“叶岚，计算她坠入的坐标和裂缝闭合时间！”
“来不及了！那裂缝正在不稳定地收缩，她会被撕成碎片！”叶岚的声音带着哭腔。
凌夜没有回答。他缓缓闭上眼睛，将“时空之心”的力量催动到极致。他的意识不再局限于当下，而是开始在时间的维度中搜寻。
他看到了三小时后，救援队找到林薇奄奄一息的残骸。
他看到了两小时后，裂缝彻底闭合，一切归于虚无。
他看到了……一分钟后的自己，下达了放弃救援的命令。
“不。”凌夜睁开眼，左眼的瞳孔中，一抹银芒一闪而逝。
“因果逆转。”
他以自身灵魂为祭品，强行逆转了即将发生的事实。一股无法言喻的伟力从他身上爆发，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林薇的身影从那道即将闭合的裂缝中被猛地拽了出来，像一颗被抛回的石子，重重地摔在舰桥的地板上，人事不省。
而代价，是凌夜左眼的视线瞬间化为永恒的黑暗。他伸手捂住左眼，指尖沾染着灵魂燃烧后留下的、淡淡的灰色灰烬。
“坐标锁定，跃迁引擎启动！撤！”凌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逐日号”拖着残破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狼狈地逃离了这片虚空巨兽的狩猎场。舰桥内，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那个捂着左眼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敬畏。他们知道，为了救回林薇，他们的领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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