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程被堵住了嘴，和御林军一起押了下去。
杨七从贾正身后走出，在贾正身后半步站定。
“寨主，此事非同小可，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我也好配合行事。”
贾正看了一眼已经押着走远的李程，嘴角勾起笑容：“善待他们。”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圣旨，掸了掸上面的泥土，递给杨七。
“我拨一队无影军给你，回西林县以后，就让张勤带着这份圣旨去京城。”
杨七嘴角也勾起笑容，他明白贾正要做什么了。
镇北伯是皇帝封的，镇国公也是皇帝封的。
皇帝逼着贾正站队，贾正就得把镇国公这个爵位给夯实了。
即便朝廷亲口承认这圣旨是真的，对贾正来说也没什么损失——本来就没指望能得到什么。
假传圣旨的帽子已经给李程扣下，他还主动去求证，于情于理他都站在理上。
世家人被他扣下，态度也已经表明，接下来就要看皇帝如何打算。
同时也警告了世家：他贾正不是任由他们玩弄的软柿子。
杨七接过贾正手里的圣旨，想伸手拍一拍贾正的肩膀，心里全是自家晚辈长大了的欣慰。
只是手抬起以后，又觉得不合——贾正是所有人的领袖。
虽然从柳倾城那里论，贾正是他的晚辈，可当下地位又不允许他越界。
贾正平时也喜欢拍人肩膀，看到杨七抬手就知道了他的想法。
他笑得更加灿烂了。对于杨七这个一直在他身后默默支持的谋臣，他是有特殊感情的。
他在这世界无依无靠，能有这样的长辈，他也很开心。
他主动把肩膀靠向杨七抬高的手掌，蹭了蹭。
杨七看到贾正的动作，突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泪水便从眼角滑落。
操劳半生，都在尔虞我诈中挣扎，他深知这世道便是如此。
眼前人是他看着一步步从难民走到现在的，阴谋诡计永远也少不了。
他虽然欣慰贾正的成长，同样也害怕贾正迷失在权力的欲望里。
但在今日表现看来，贾正依然是那个贾正，他的赤子之心还在。
杨七就是来送人，既然贾正也有了计较，他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贾正刚好又有新的安排，就打算等贾正调拨无影军，今日连夜就往回走。
天色本就不早了，现在又是深冬，天寒地冻的，贾正怎么会放心杨七赶夜路？
就这样，贾正和杨七又钻进了马车里，无忧军开路，便往松州城走。
冬天土地被冰冻，百姓都没什么事情做。
百姓们都被学子们组织起来，修葺官道，挖渠起垄。
虽然身处城外三十里，一路上依然能看见很多百姓忙碌的身影。
杨七和贾正相对而坐，两人都没有说话。
不是没话说，而是杨七一上车就卷起车帘，一直看着沿途的风景和忙碌的百姓。
咔嚓！
马车猛烈颠簸一下，贾正稳稳坐着，一直关注着车外的杨七差点摔倒。
这也是贾正讨厌坐马车的原因——木质的车轮没有减震，即便只是压到不大的石子，也颠簸得厉害。
贾正还没起身搀扶，杨七已经自己坐正。他经常坐马车，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突发状况。
坐正以后，杨七也不再继续看向车外：“寨主，你的眼光很好，李昇的确是个干才。松州能在这么快稳定下来，并把周边梳理清楚，很不容易。”
听到夸赞，让贾正的心情更好了一些，他勾起嘴角笑了笑：“这个得感谢江明。自我们拿下关城以后，江明就开始自暴自弃了。杨大哥你是不知道——抄大将军府的时候，光戏班子就抄出三班，唱戏伶人三百余人，后宅的姬妾更多，整个将军府都泡在胭脂堆里。”
“前些年大旱以后，松州水源一直都算不上丰饶。为了解决松州用水问题，李昇带着学生亲自跋山涉水，测量山川地貌的同时探查百姓处境。”
“你也知道松州这些人都是什么德行——读书人好的德行他们一点也没有学到，对于如何压迫百姓他们却青出于蓝。”
“江明不理政事、安逸享乐以后，整个松州便上行下效，变本加厉。”
砰！
贾正一巴掌拍在车厢上，眼里的愤怒毫不掩饰：“无忧军抄那些纨绔子弟家门的时候，府里搜罗出来的女子尸体高达千具。”
“杨大哥你是不知道，我将所有反贼头目押到城门口示众，让受害百姓检举那些人的罪行的时候，城中有九成百姓都被他们勒索欺压过。”
“李昇在松州用尽心思帮江明收拢的民心，他们在李昇出去的三个多月时间里，败得干干净净。”
杨七看着越说脸色越难看的贾正，知道他是真的气到了。
“寨主，都已经过去了，再和他们置气大可不必。”
“换个位置去想，还得感谢江明他们的肆意妄为——如果不是他们内部混乱无序，松州也不可能这么快被我们拿下。没有松州做依靠，我们就没有扣下李程的本钱。”
杨七一脸认真地看着贾正：“寨主，你有没有发现，这两年我们走得太顺了。凡是挡了您路的人，有时候不用咱们出手，总能化险为夷。”
“西林县我们没有起来之前，天灾人祸不断。但自您接手以后，这两年风调雨顺，百姓们种地连大一些的虫害都没有，无忧寨新开垦的土地都大丰收！”
杨七越说越兴奋，马上就要说到贾正就是天命之子的地步。
“杨大哥，你快打住！”贾正打断他，“风调雨顺是自然规律，我们只是刚好踩在了最平和的节点。民心我们慢慢积攒就好，不要掺和进其他东西——有些东西利用起来是利器，但也容易反噬自身。”
“好的！都听寨主的，此事以后我不会再提。”杨七笑着道。
因为就两个人，又有很久时间没有见过面，也没有什么正事可聊，两人一路天南地北地聊着。
马车缓慢行驶着，偶尔传来一声马夫挥鞭的声音。
在离松州城还有五里地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住。
贾正停止了和杨七的交谈，掀起车帘，钻出了马车。
高大的城墙遥遥在望，李昇带着几个学子从一处八角亭中出来。
他们不是来迎接贾正的，而是还在马车里的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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