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声音不知从何时起钻入耳膜,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黑暗中运作。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昏黄。身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衣物紧贴着皮肤,带着洞穴特有的阴冷湿气。
我躺在一片凹凸不平的石头地上,后脑勺传来钝痛。抬手摸了摸头顶,指尖触碰到硬质塑料和金属——是一顶带着探照灯的帽子。我下意识按下开关,一道苍白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
三个女人坐在对面。
光线太弱,我看不清她们的面容,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身形窈褕,曲线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可当光束缓缓移动,掠过她们身上时,我的呼吸停滞了。
寿衣。
那是只有在葬礼上才会见到的装束——暗紫色的绸缎面料,绣着扭曲的金色花纹,领口高高竖起,包裹着苍白的脖颈。三个女人一动不动,如同三尊蜡像,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她们还活着。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最左边的那个身影牢牢攫住。尽管她也同样低着头,长发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大半脸颊,但那身本该死气沉沉的暗紫色寿衣,穿在她身上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亵渎神明的美。绸缎的微光映出她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颈项,和一抹弧度完美的下颌线。她的肌肤在昏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冷调的瓷白,不是尸体的惨白,更像月光下的新雪,或是深海中罕见的名贵珍珠,带着一种易碎的、非人间的光泽。
就在我光束晃过她的瞬间,她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缕发丝从额前滑开。我瞥见了她的眼睛——并非完全闭上,浓密如鸦羽的睫毛下,眼缝中泄出一线极幽深的眸光。那一眼,空洞,迷茫,却又像藏着一整片暴雨将至前寂静的星空。我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随即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一种荒谬的、强烈的保护欲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猛地攥住了我。在这阴森恐怖的洞穴里,面对三个穿着寿衣的诡异女子,我竟然觉得她美得让周遭的黑暗都成了陪衬,美得让我忘记了自身的危险,甚至生出一股想要冲过去将她带离此地的冲动。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落在幽冥河畔的玉雕,脆弱、寂静,与死亡为邻,却又奇异地点燃了生者心中最柔软的那部分火焰。我赶忙移开视线,为自己的反应感到震惊和不安。王翼,你疯了吗?我暗暗咒骂自己。
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我打了个冷颤。
转头看向身旁,一个男人躺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同样昏迷不醒。再往前,另一个男人背对着我们,正对着手中的设备低声说话。听起来像是对讲机,又像是手机直播时的自言自语:“...信号还是不好...这破地方...再往前走一段看看...”
我试图移动身体,却发现双腿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住。绳索深深勒进肉里,皮肤已经磨破,渗出黏稠的液体。恐慌开始蔓延——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些人是谁?
“他妈的,东张西望什么呢?”
声音粗哑如砂纸摩擦。我抬起头,刚才那个拿着设备的男人已经转过身来。他身材瘦削,面黄肌瘦,乱糟糟的胡须覆盖了下半张脸。但最令人恐惧的是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紧缩,透着一股疯狂的戾气。他手中握着一把生锈的矿镐,尖端沾着某种暗色物质。
“让你快点走,你听不到是不是?”他朝我走近,矿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我本能地向后缩,却因为双腿被缚而失去平衡,后脑重重撞在石壁上。
“老疤,你tm的怎么不给他脚上松绑?”胡须男朝旁边吼道,“你知道这多影响进度吗?”
另一个男人慌慌张张跑过来——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狰狞疤痕,在昏暗光线下像一条蜈蚣。“对、对不起龙哥,我忘了...”
被称为老疤的男人蹲下身,用一把脏兮兮的匕首割断我脚踝上的绳索。刀刃划过皮肤,带来一阵刺痛。我低头看去,小腿上已经布满了绳索勒出的紫红色瘀痕和破皮伤口。
“起来。”龙哥用矿镐指着我,“跟她们一起走。”
我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因长时间束缚而麻木刺痛。环顾四周,这才完全看清所处的环境——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水滴沿着石尖坠落,发出持续的滴答声。地面上散落着开采工具:镐头、铁锹、几个已经空了的背包。
然后我看见了他们。
在洞穴的一角,柴火微弱地燃烧着,橙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出两具人体轮廓。他们并排躺着,面容朝上。那是两张铁青色的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扩散成无神的黑洞。没有明显腐烂的迹象,但那种死亡的灰败色泽已经深深浸透皮肤。
我的胃部一阵翻涌。
“看什么看?”龙哥推了我一把,“赶紧的,往前走了。”
三个穿寿衣的女人默默站起身,动作整齐得诡异。她们依然低着头,长发遮住了面容,只能看见苍白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她们开始向洞穴深处移动,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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