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赦机械体胸腔内，那个培养舱中的胎儿保持着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幽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林晚。它的意识波动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和……古老。那不是新生儿该有的混沌意识，而是一种浓缩的、高度凝练的思维，带着跨越漫长岁月的冰冷与计算。
“一体？”林晚强压下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通幽感知全力聚焦于那个胎儿，“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胎儿与机械体的混响再次响起，声音在巨大的蛋形空间中回荡，“你的基因，是‘锁’。他的血脉（指秦战），是‘钥匙胚’。我的存在，是‘模具’。三者结合，方能铸造出打开‘归墟之门’、连接‘母源’的完美‘终端’。”
“归墟之门？母源？”林晚抓住了这些陌生的关键词。
“你脚下的月球，你以为是什么？”胎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自然形成的卫星？巧合的潮汐锁定？不，月球是‘观察站’，是‘培养皿’，是‘摇篮’。”机械体殷无赦抬起手臂，指向穹顶上缓慢演化的星图，“六百万年前，猎户座超新星爆发，并非自然现象。那是‘园丁文明’在修剪‘花园’，清除不合格的‘样本’。少数幸存者驾驶方舟逃离，其中一艘坠落在原始地球。他们带来的，不止是生命火种，还有……实验协议。”
星图变化，聚焦到太阳系，聚焦到地球早期。图像显示，一颗拖着幽蓝尾迹的陨星撞击原始海洋，释放出大量包裹在晶体中的微观结构。这些结构融入最初的有机汤，引导了生命诞生的方向。
“人类，林晚博士，包括地球上绝大多数复杂生命，都不是自然演化的偶然产物。”胎儿的意识波动变得宏大，仿佛在宣讲某种宇宙真理，“你们是‘园丁文明’第七千三百二十一轮‘灵长类智慧化潜力测试’的实验组。月球是监控和调节装置，幽荧石是他们留下的‘基因编辑工具’和‘意识网络节点’。通幽能力，不是什么超自然天赋，是实验协议中预设的、用于特定‘管理员’品系的隐性性状。”
林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这个真相太过震撼，几乎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人类是实验品？文明是测试项目？通幽能力只是预设程序？
“那……秦战呢？”她声音干涩。
“秦战，或者说‘利刃01’品系，是更特殊的案例。”机械体接过话头，指向中央圆柱内那成千上万的休眠体，“他们不是普通实验组，他们是‘候选管理员’。在实验协议中，当一个实验星球的文明发展到特定阶段，面临自我毁灭或外部威胁时，‘园丁文明’留下的自动化系统会启动‘管理员遴选程序’。系统会从该文明个体中，筛选出最符合‘坚韧’、‘牺牲’、‘守护’等特质的基因样本，进行定向培育和强化，以期诞生出能够带领文明度过危机、甚至最终通过‘终极测试’的‘文明领航员’。”
“秦战，就是被选中的‘候选管理员’之一。”胎儿补充，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实验步骤，“而我，殷无赦，是上一轮实验的……残存意识。或者说，是某个在测试中‘失败’但未被彻底清除的‘管理员候选人’的意识碎片。我潜伏在系统漏洞中，窃取了一部分权限，并修改了协议。我不想再做什么‘领航员’，我要成为……‘园丁’本身。”
它顿了一下，培养舱内的液体微微波动。
“我找到了你，林晚博士。你的基因序列，在‘园丁文明’的原始数据库中，被标记为‘终极协议启动密钥’。这是比‘管理员’更高级的权限，或许关联着‘园丁文明’本身的起源或最终目的。我需要你，需要你的基因，来完全掌控这个月球基地，掌控‘归墟之门’，连接所谓的‘母源’——那可能是‘园丁文明’的母星，或者是他们存放所有实验数据和终极技术的‘档案馆’。”
林晚强迫自己消化这些信息。她的目光扫过中央圆柱内那无数秦战的克隆体，扫过殷无赦机械体胸腔内那个微笑的胎儿，最后落在自己颤抖的手上。
“所以，你们制造了这么多秦战……是为了找到最完美的那一个，来配合我的基因，启动那个‘终极协议’？”
“制造？”胎儿发出一阵低沉、非人的笑声，“不，我们只是‘唤醒’。看看你的周围，林晚博士。你真的以为，这些只是‘克隆体’吗？”
机械体殷无赦的双手抬起，做了一个舒展的动作。
随着这个动作，整个蛋形空间的“地面”——那半透明的、珍珠光泽的材质——突然从边缘开始，变得完全透明！
林晚倒吸一口冷气，踉跄后退，差点跌坐在地。
地面之下，不是岩石，不是月壤。
是深渊。
一个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的垂直竖井，直径与这个蛋形空间的地面完全一致。
而竖井的井壁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嵌满了透明的培养舱。
每一个培养舱里，都浸泡着一个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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