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发出第一个信号的时刻，距离地球还有六十二亿公里。
不是武器锁定，不是威胁通牒，而是一段用通用数学语言编码的信息。信号直接切入地球所有尚在运行的通讯频道——从嵩山指挥室的主控台到废墟城市里偶然还能开机的收音机，从同步轨道卫星的转发器到深海潜艇的声呐阵列。它无视了所有加密协议，像水渗入海绵般填满了每一个比特。
林晚是第一个完整接收并破译的。
她的水晶躯壳内部，量子处理器在千分之一秒内将数学编码转化为人类可理解的概念。信息的核心内容简单得令人困惑：
“致第347号实验场管理程序（残缺体）：”
“我方为‘幽荧守望者’第112巡逻舰队，授权编号γ-7732。”
“任务：追缉盗取‘文明种子（幽荧石）’的叛逃者殷无赦（原身份：守望者文明第3培育中心技术员-序列号347-α），并回收其非法改造的所有衍生体。”
“根据《跨维度文明保护公约》第731条，我方检测到本实验场已发生‘文明种子’大规模污染及非授权进化事件。现依据公约授权，临时接管本实验场管理权限，执行净化协议。”
“请残存管理程序（即：秦战-347型锚点变体）立即停止所有抵抗行为，移交控制权，并配合格式化程序。”
“若配合，格式化后将保留基础意识框架，重置为‘标准观测者’型号，继续履行实验场监控职责。”
“若抵抗，将启动强制净化，彻底抹除本实验场所有受污染生命形式。”
“回复期限：本舰队抵达近地轨道前（剩余时间：93小时47分22秒）”
信息末尾附带了认证密钥——那是一种无法伪造的量子签名，来源指向某个超越人类理解的文明管理机构。
指挥室里，死寂持续了整整十秒。
然后墨七爷猛地砸碎了手边的水杯。
“什么狗屁‘管理程序’？什么‘格式化’？”老人的脸涨得通红，机械义眼因为情绪激动而闪烁红光，“老秦是活生生的人！他是我们的战友！他妈的这些外星杂种——”
“从它们的角度看，他不是。”林晚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冰冷，但水晶眼眸中的数据流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紊乱，“根据信息分析，‘幽荧守望者’文明——如果那能称为文明——将幽荧石定义为‘文明种子’。它们在宇宙各处播撒这种物质，观察碳基生命接触后的进化路径。每一个实验场都有一个‘锚点’，也就是被植入幽荧石基因编码的个体。”
她调出秦战所有的生理数据。
“秦战，就是第347号实验场的锚点。他的始皇血脉不是偶然，是守望者文明在两千年前植入地球的基因模版。通幽能力也不是变异，是预设的进化方向。甚至包括他能够与月球融合……都是‘锚点’的标准功能之一。”
“所以边境任务……”墨七爷的声音开始发抖。
“是‘催化剂’。”林晚说，“殷无赦盗取了幽荧石，叛逃到地球，建立了九幽门。他利用盗取的科技，人为加速了秦战的进化——那些阴兵幻象、侵蚀过程、甚至最终的石化和量子化，都是殷无赦设计的，目的是为了……制造一个‘完美的样本’，用来向守望者文明换取某种利益。”
“但老秦反抗了。”墨七爷咬着牙说，“他没有成为殷无赦的工具。”
“所以他成了‘残缺体’。”林晚指向信息中的那个词，“按照守望者文明的标准，一个脱离预设进化路径、产生独立意志、甚至开始反过来影响实验场的锚点，是必须被‘格式化’的瑕疵品。舰队的目标不是毁灭地球，是来修复程序错误。”
绝望像冰水般浇透了指挥室。
原本以为的末日收割者，真相却是更高维度的“管理员”。而他们唯一的希望——秦战——在对方眼中，只是一段需要修复的错误代码。
“那……殷无赦呢？”一位研究员颤抖着问，“舰队说要追缉他……”
“他已经死了。”林晚说，“长城撞击时，他的主体意识应该已经消散。但舰队不知道，或者它们要回收的是他留下的‘遗产’——比如熵寂触发器。”
“触发器是它们的东西？”
“可能性极高。”林晚调出触发器的结构图，“这种级别的科技，不是九幽门能自主研发的。很可能是殷无瑟从守望者文明盗取的核心武器之一。而它现在……”
她突然停顿。
所有的数据流在同一瞬间凝固。
因为她感知到了一个回应。
不是来自嵩山指挥室，不是来自地球任何一处。
来自月球。
来自秦战石像的核心。
那个正在转化的、涌出液态幽荧石的躯体，向舰队发送了一段信息。信息没有使用数学语言，而是用一种更原始的、更像是本能嘶吼的量子脉冲：
“我……是……秦战。”
“不是……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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