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指挥中心，警报声停了。
不是危险解除，而是林晚关闭了所有不必要的噪音源。她需要绝对的安静来分析那些混杂在引力光束中的外星信号——特别是那组最新的、从鲸鱼座方向传来的特殊频率。
“它不是攻击性的，也不是欺骗性的。”林晚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被过滤、分类、重组，“它在重复一组基本常数：氢原子基态超精细跃迁频率、普朗克常数、真空光速……这些都是宇宙文明初次接触时的标准‘打招呼’信号。”
陈国栋皱眉：“所以这是友好的？”
“不。”墨七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还在骊山入口处监测地宫能量，“按照墨家古卷记载，宇宙中有三种文明接触模式：掠夺型、交易型、观察型。前两者都带着明确目的，只有最后一种……会先展示无害，再提出你无法拒绝的条件。”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组信号突然变化。
频率变得柔和，编码方式转为一种类似人类脑电波的模式。更惊人的是，信号开始携带图像信息——不是数字编码的图片，而是直接投射到接收者意识中的全息影像。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在同一时刻看见了同样的画面：
一艘形如水母的半透明飞船，在星云中缓慢漂移。船体由某种发光生物质构成，表面流转着星河般的光泽。它没有武器，没有推进器喷口，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像是宇宙本身的造物。
然后画面拉近，进入飞船内部。里面没有机械结构，没有控制台，只有无数光点在流动、交汇、分离。光点中浮现出各种文明的图像——有的像硅基晶体，有的像气体生物，有的纯粹是能量体。它们共享着同一个空间，彼此融合又分离，像是一个由无数意识构成的共生体。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行文字上，不是任何已知语言，但所有人都看懂了意思：
“我们是播种者。我们不征服，不掠夺，只寻找可以共生的伙伴。我们提供技术，分享知识，换取一个共同进化的机会。”
陈国栋揉了揉太阳穴：“这是……宇宙版的慈善家？”
“宇宙中没有慈善家。”林晚平静地说，她盯着信号分析数据，“他们提供的‘技术分享’有明确的条件——看这里，信号隐藏子层有一份契约草案。”
她调出那份契约。内容以人类能够理解的法律文书格式呈现：
《跨文明共生协议草案》
甲方：播种者文明（代号：共生之潮）
乙方：地球人类文明（代号：γ-7）
第一条：技术援助
甲方将向乙方提供完整的曲率驱动技术体系，包括但不限于空间折叠理论、负能量生成装置、时空锚定算法。该技术可使乙方飞船达到99.%光速，并具备短距离空间跳跃能力。
第二条：知识共享
甲方开放其知识库中与乙方文明等级相匹配的科技资料（约3.2×101?比特），涵盖能源、材料、医学、生态等七个大项。
第三条：共生权利
作为交换，乙方需允许甲方文明的部分个体与乙方文明的部分个体建立共生关系。共生形式为意识层面连接，不涉及物理融合。共生期间，双方个体将共享感知、思维、记忆，实现真正的跨文明理解。
第四条：单方面解除权
任何一方个体若在共生过程中感到不适，可单方面解除连接，无需承担违约责任。
第五条：协议期限
初次协议期限为乙方文明时间500年。期满后可续签或终止。
契约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特别注意：共生连接需要乙方个体自愿献祭部分记忆作为‘意识接口’。献祭的记忆将被永久提取，用于建立初始神经通路的共鸣基频。”
帐篷里一片沉默。
“听起来……太美好了。”陈国栋打破了寂静，“美好得不真实。曲率技术、知识库、只需要意识和记忆的连接——这条件好得像是陷阱。”
墨七爷的通讯信号有些波动：“老夫的观星盘对这份契约有反应。盘面上的星图显示，这个‘播种者’文明确实存在，而且……他们至少和十七个其他文明建立过类似契约。那些文明现在都还活着，而且科技水平都有了飞跃。”
“有文明的记录吗？”林晚问。
“有。最近的一个是三百年前，一个叫做‘卡莱尔晶体’的硅基文明。它们与播种者签订契约后，五十年内从原始电能时代跃升到了恒星能源时代。现在已经是本旋臂的小型科技输出国。”
陈国栋更加困惑：“所以这是真的？宇宙中真有这种好心的文明？”
“不是好心。”林晚调出了契约的深层分析，“注意第三条的第二款细则：共生期间，双方个体将共享感知、思维、记忆。这意味着，如果人类个体与播种者个体连接，播种者将获得人类的一切知识、文化、历史体验——包括我们所有的军事技术、战术思维、还有对幽荧石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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