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屏幕亮起,显示系统状态:
“墨家机关·‘归途’型个人跃迁舱。
驾驶员身份认证:陈国栋(生命信号匹配)。
导航目标:巨舰‘寂静者’引擎室锚点(坐标已由星环标记)。
跃迁模式:单程不可逆。
预计撞击效果:锚点破坏概率73%,巨舰三维结构失稳概率68%,驾驶员生还概率0.7%。
是否确认启动?”
0.7%。
千分之七的渺茫希望。
陈国栋没有犹豫。
他脱掉厚重的外套,只穿贴身作战服,爬进棺材。凝胶内衬自动贴合身体,电极片贴上他的太阳穴和胸口。瞬间,他感觉到意识被连接——不是林晚那种通幽连接,是更机械的、单向的信息灌输。
他“看到”了航线。
从骊山号冰原到巨舰锚点的虚线轨迹,轨迹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跃迁窗口开启时间、引力潮汐规避角度、维度膜穿透深度……
他也“感觉”到了棺材的能源核心——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悬浮在棺材头部位置。球体内,暗红色的血液(墨七爷的血)与蓝色的光粒(秦战意识碎片)正在缓慢旋转,像一个小型的星云。每一次旋转,就释放出微弱的脉冲,驱动着棺材的预热系统。
“启动。”陈国栋说。
棺盖闭合。
世界变成一片黑暗,只有控制面板的微光映亮眼前一小片区域。
引擎启动的瞬间,他感觉到了墨七爷。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意识残留——老人最后的生命编码,正在反应炉中燃烧。那些记忆碎片像走马灯般闪过陈国栋的脑海:
少年墨七爷第一次做出会飞的木鸢,在祖父赞许的目光中放飞。
中年时在古籍中发现墨家与九幽门千年的恩怨,彻夜难眠。
冰封纪元降临,他带着幸存者躲进地热站,发誓要守住文明火种。
看着陈星一天天长大,偷偷给孙子做玩具,却因为害羞从不亲自送。
最后是……秦战的记忆碎片混进来:边境的雪,战友的血,石化的手指,冰川上哥哥解脱的眼神……
“老墨……”陈国栋闭上眼睛,“我会完成你的托付。”
棺材开始震动。
不是机械震动,是空间本身的震颤。透过透明棺盖,陈国栋看见外面的景象在扭曲:冰原融化成流动的色块,天空裂开一道道光的缝隙,双星环在他视野中拉伸成两条无限延伸的光带。
跃迁开始了。
棺材没有“飞行”,而是在空间褶皱中“滑动”。就像一片树叶顺着溪流的漩涡漂移,轨迹完全由预设的导航算法和墨七爷的生命编码决定。陈国栋能感觉到棺材在不断调整方向,避开那些看不见的维度陷阱和引力暗礁。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二秒。
当棺材从跃迁状态退出时,已经悬停在巨舰锚点正前方,距离不到五百米。
如此之近。
近到陈国栋能看清锚点区域的细节:那不是平整的舰体表面,而是一个向内凹陷的漩涡状结构,漩涡中心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不是天体黑洞,是人造奇点,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晕。奇点周围的空间像水波纹般不断扭曲,光线经过时被拉长成怪异的弧线。
锚点就在那个奇点内部。
棺材的导航系统自动锁定了目标。
引擎功率提升到最大。
墨七爷的生命编码在反应炉中开始最后的燃烧——水晶球内的血与光粒子加速旋转,亮度达到刺眼的程度,透过棺壁照亮了陈国栋的脸。
棺材开始加速。
不是常规推进,是空间牵引——棺材自身变成了一枚“维度子弹”,利用巨舰锚点产生的引力梯度,被主动吸向那个奇点。
陈国栋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裂。不是物理撕裂,是维度层面的拉扯——他的三维身体正在被强行“压入”高维奇点,就像一幅画里的人被拉进现实世界,画纸会皱缩、撕裂。
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做了最后一件事:按下棺材内壁的一个按钮。
那不是武器按钮,是录音按钮。
墨家机关的设计,总会在最后留下记录。
“这里是陈国栋……执行‘归途’任务……目标:巨舰锚点……”他的声音因为维度拉伸而扭曲,“如果……如果有人听到……告诉陈星……爸爸不后悔……告诉林晚……谢谢……告诉秦战……辛苦了……”
录音停止。
棺材距离奇点只剩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就在撞击前的瞬间,棺材内部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系统提示音。
是婴儿的啼哭。
清脆、响亮、充满生命力的哭声,从反应炉的方向传来。
陈国栋艰难地转过头。
透过透明棺壁,他看见那个水晶球——墨七爷的血与秦战意识碎片组成的能源核心——正在发生变化。球体内部,血与光不再旋转,而是开始凝聚、重组,形成一个微小的、蜷缩的胎儿轮廓。轮廓在快速成长:从胚胎到胎儿,从胎儿到新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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