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二十分,西郊某基地。
审讯室吸音墙面把一切杂音吞没。武信民坐在固定椅上,手腕铐子连着桌面钢环。卸了妆的脸苍白浮肿,眼袋发青,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徐向东推门进来,烛上武紧随其后。记录员在侧后方架起设备。
“武信民同志。”徐向东坐下,茶杯放在桌上,“这是留置期间首次正式谈话。我是中纪委徐向东。这位是公安部经侦局烛上武同志(前面以青禾名义派出暗中保护林万骁,实际身份是公安部的)。谈话全程录音录像,清楚吗?”
武信民喉结滚动:“清楚。”
“好。”徐向东翻开文件夹,“今天上午八点五十分,你在首都机场持伪造护照‘吴国华’企图出境。现场查获真实公务护照、三本假护照、外币现金约三百万。这些事实,你承认吗?”
“承认。”
“为什么出逃?”
“我…犯了错误。”武信民声音发干,“天岭省城投债的事…我有责任。”
“什么责任?”
“审批把关不严…让‘天岭发展’超额发债…”武信民语速加快,“去年他们报第二期城投债,材料明显有问题,负债率超红线,但我还是批了…收了一百万好处费…”
徐向东和烛上武对视一眼。
一百万。
这个数字,轻飘飘的。
“就这些?”徐向东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就…就这些。”武信民眼神躲闪,“我知道错了,愿意退赃,接受组织处理…”
烛上武突然开口:“武局长,你儿子武晓天在加拿大那套四百二十万加元的豪宅,全款。你女儿武晓雨在伦敦一百八十万英镑的公寓,全款。你妻子离岸账户过去三年进账八千七百万。这一百万,够零头吗?”
武信民额角冒汗。
“还有,”烛上武把平板电脑推过去,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天岭发展’过去五年发行城投债总计一千二百亿。其中七百亿资金流向异常,经多层空壳公司周转后,最终流入境外赌场、离岸信托、虚拟货币交易所。这些异常交易,都在你批的额度内。”
武信民手指开始发抖。
徐向东放下茶杯,陶瓷碰桌面发出脆响:“武信民,天岭省省长郑国涛已经被移送司法。他交代,你不仅是审批把关不严,你是整个天岭债务窟窿的‘护航人’。从2018年第一笔债开始,你每批十亿额度,抽千分之三的‘通道费’。累计多少,你自己算。”
审讯室空调嗡嗡作响。
武信民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
“我…我愿意交代…”他终于崩溃,“天岭的事…我确实收得更多…累计大概…八千万左右…”
“八千万?”徐向东身体前倾,“郑国涛交代的数字是三个亿。”
“那是他污蔑!”武信民猛地抬头,“最多一亿二!我有账本!”
话说出口,他愣住了。
徐向东眼神锐利:“账本在哪?”
武信民瘫回椅子,知道完了。
“在我办公室…《金融风险防控案例汇编》书脊夹层里…”他声音低下去,“U盘…加密的…”
烛上武立刻拿起对讲机下达指令。
徐向东继续问:“钱怎么分的?”
“我拿三成…剩下的…”武信民咽了口唾沫,“郑国涛拿四成,省里其他领导分两成,还有一成…要上供。”
“上供给谁?”
武信民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在权衡,现在是在恐惧。
“说话。”烛上武敲了敲桌子。
“是…是韩书记那边…”武信民声音发颤,“韩仲霖书记…”
中纪委副书记,韩仲霖。
这个名字说出来,审讯室温度骤降。
“具体。”徐向东语气冰冷。
“每次天岭有大额债券发行前…郑国涛会让我去跟韩书记的秘书‘汇报工作’…”武信民语无伦次,“其实就是送材料…材料袋里…有银行卡…金额不定,最少五十万,最多一次两百万…”
“韩仲霖亲自收的?”
“不…都是秘书转交…但我见过韩书记一次…”武信民回忆,“2021年秋天,在韩书记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他拍着我肩膀说‘信民同志辛苦,天岭的发展需要金融支持’…那时候我就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明白…这条线搭上了。”武信民苦笑,“从那以后,天岭的债券审批一路绿灯。就算审计署查出问题,报到中纪委,也会被压下来…”
烛上武记录的手指顿了顿。
压下来。
这三个字,重如千钧。
“怎么压的?”徐向东追问。
“具体我不清楚…但郑国涛说过,涉及天岭的举报件,在中纪委到不了常委会,在信访室或者案管室就被筛掉了…”武信民声音越来越小,“去年有记者写内参,也被韩书记按下了…”
“记者叫什么?”
“郝志军。”
徐向东眼神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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