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静静地伫立在车间的一隅，目光紧随秦淮茹渐行渐远直至其身影完全消逝于门边。她那故作坚强、勉强挺起的背脊，在他眼中宛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显然只是靠着最后一丝气息苦苦支撑罢了。易中海慢慢地将老花镜戴至鼻梁之上，然后再次拾起放在一旁的锉刀，但此刻他的双手竟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真是个烂泥糊不上墙的家伙! 他暗自咬牙切齿道，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然而这究竟是对贾张氏的愤恨之语呢？亦或是对自身无能的怒其不争之言呢？连他自己也无从分辨。
易中海死死地凝视着手中那件尚未完成打磨工序的精致零部件，脑海里却不断闪现出四合院中那两扇空荡荡房门的模样。原本天衣无缝的如意算盘啊! 只消贾家能够趁此机会大闹一场，搅得天翻地覆，令何雨柱心力交瘁、焦头烂额之际，他易中海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以调停邻里纷争之名再度插手四合院的大小事宜。如此一来，不但能施恩于秦淮茹，还能向众人展示：没了他这位德高望重的一大爷坐镇，整个院子依旧会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
可贾张氏这个蠢货啊！她怎么能如此愚蠢地在警察面前把所有事情都抖落出来呢？这不是自找麻烦吗！更可恶的是那个棒梗，年纪轻轻就学坏了，竟然学会了撒谎报假警，真不愧是贾张氏的孙子，和他奶奶一样让人头疼！想到这里，易中海不禁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当初搬出四合院的那一天，当时何雨柱就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似乎已经洞悉了他心中的盘算。而现在，院子里那些从前对他毕恭毕敬、言听计从的邻居们，如今见到他也只是简单地点个头打个招呼而已。曾经风光无限的他，在轧钢厂可是备受尊崇的八级钳工，但回到四合院后却变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过气大爷，这样巨大的落差犹如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窝处，让他痛苦不堪。
一个声音将易中海从思绪中拉回。他抬起头，车间组长郭大撇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眉头紧皱。
“易师傅，您今天这是怎么了？”郭大撇子指了指工作台上的两个零件，“这已经是今天做坏的第二个了。这种初级错误，不该出在您手上啊。”
易中海心里一惊，低头看去，果然，刚才心不在焉打磨的零件已经变形，完全报废了。旁边还躺着一个同样报废的——那是什么时候做坏的？他竟然毫无印象。
“抱歉，郭组长。”易中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家里有点事，心神不宁的。”
郭大撇子叹了口气：“易师傅，您是厂里的老师傅了，八级钳工，全车间都看着您呢。这批零件是给新设备配套的，工期紧，质量要求高。您要是有事，不行就请个假，别在这儿耗着。再这么下去，耽误了生产进度，我也没法跟上面交代。”
这话说得客气，但字字都敲在易中海的脸上。周围几个年轻工人已经偷偷往这边瞄了，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
易中海的脸涨得通红。他易中海在轧钢厂干了三十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众数落过？还是因为这种低级错误！
“我这就调整状态。”易中海咬着牙说，“保证不会再出错。”
郭大撇子摇摇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那背影在易中海看来，充满了失望和轻蔑。
易中海重新坐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锉刀刚碰到零件，秦淮茹那双含泪的眼睛就又浮现在眼前。还有棒梗——那孩子虽然被贾张氏惯得有些歪，但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易中海想起棒梗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叫“一大爷”的样子，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得救他。”易中海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光是为了贾家，也是为了我自己。”
如果棒梗真留下案底，秦淮茹肯定恨死他了。那他还怎么通过贾家重新回到四合院？还有，万一秦淮茹被逼急了，真把他供出来怎么办？虽然没证据，但风言风语传出去，他易中海几十年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想到这里，易中海再也坐不住了。他摘下围裙，决定去请假。无论如何，得先去派出所打探打探情况。
经过车间门口时，他听见两个年轻工人在闲聊：
“听说了吗？后院贾家那小子，报假警被抓了！”
“活该！那小子跟他奶奶一个德行，整天偷鸡摸狗的。”
“你说易师傅跟贾家走得那么近，这事儿……”
声音压低了，后面的话听不清，但易中海能感觉到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径直朝车间主任办公室走去。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贾家这帮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带着他也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请假的过程很顺利。车间主任看易中海脸色不好，只当他是真病了，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就批了假。走出轧钢厂大门时，易中海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厂区，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三十年了。他在这里从学徒干到八级工，受人尊敬，说话有分量。可如今，为了四合院那点破事，他连最基本的专注都做不到了。
“不能这样。”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把棒梗弄出来，稳住秦淮茹。其他的，从长计议。”
他朝派出所方向走去，脚步匆匆，心里却在盘算：见了老陈该怎么说？如何既打探到实情，又不暴露自己的意图？还有，如果警察真问起他和贾家的关系，该怎么应对？
阳光很刺眼，易中海眯起眼睛，忽然觉得这条路格外漫长。
而此时此刻，在轧钢厂另一端的行政楼里，另一场交易正在酝酿。易中海不知道，他自认为牢牢掌控的秦淮茹，已经在寻找新的救命稻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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