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而狂热的呼喊声在空旷死寂的祭坛内回荡,充满了濒死之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扭曲希冀。他们的声音嘶哑,带着汞毒侵蚀喉咙的灼痛感,眼神涣散却又死死聚焦在巴清身上。
巴清心头剧震。她看到那些矿工抬头望向她时,那空洞的眼眸中弥漫的银翳并未完全消退!而在那层浑浊的、如同水银凝结的银翳深处,她赫然看到一个扭曲晃动的、头戴玄鸟羽冠、身着繁复殷商祭袍的——祭司虚影!那虚影的面容模糊不清,但整个轮廓姿态,尤其是那双仿佛洞穿幽冥的冰冷眸子,竟隐隐与她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容貌与她一般无二的主祭者,有几分神似!
“是汞毒致幻的残留!他们的神魂被深度侵蚀污染了!”巴清瞬间明悟,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她毫不犹豫地从怀中贴身小囊掏出一个小巧的药囊,里面混合着雄黄、朱砂、艾草、菖蒲等至阳辟邪、驱毒镇魂的粉末。她猛地捏碎药囊,将混合的药粉狠狠向前挥洒!
“嗷——!!!”
粉末弥散的瞬间,矿工们眼中的祭司虚影发出一声凄厉非人、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尖啸!虚影如同被泼了滚油的冰雪,剧烈地扭曲、淡化,最终在刺鼻的药气中不甘地溃散,彻底消失在弥漫着石灰粉尘的空气里。矿工们也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生命的力量,再次瘫软在地,陷入彻底的昏厥。
巴清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祭坛和昏迷的众人,心头却掀起了比刚才更大的惊涛骇浪!这绝非简单的幻觉残留!汞毒不仅能侵蚀肉体、污染神魂,更能循着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烙印”或“联系”,将远古血祭仪式的力量投影、甚至是某种邪恶的“存在意志”的碎片,短暂地锚定在现世!这祭坛,这玉玦,这诡异的鼎耳……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跨越时空维度的、恐怖而强大的纽带!
而她巴清,为何会成为那幻境中的“主祭”?为何矿工神魂深处会浮现与她相似祭司的投影?那“亡秦者清”的灭世谶言,是来自远古诅咒的回响?是命运既定的预言?还是……某种正在被李斯、甚至嬴政亲手推动的、针对她个人和巴氏家族的、毁灭性阴谋的序曲?李斯对这炼汞秘术的掌控,对骊山工程的深度参与,是否意味着他……甚至他背后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正在主动地、有意识地重演那场以万民为祭的殷商血祭?而她巴清,在这场跨越千年的疯狂图谋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一枚不可或缺的棋子?一个注定被牺牲的核心祭品?还是……一个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正被逐渐唤醒的、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本身?
冷汗,如同冰冷的蛇,无声地从巴清鬓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青铜地砖上,瞬间被残留的汞液吞噬。地底的寒气,远不及她此刻心海深处掀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风暴。
“夫人!大事不好!祸事了——!!”
就在这死寂与混乱交织、巴清心神紧绷到极致的时刻,一名浑身浴血、几乎是从上方矿道连滚带爬摔下来的斥候,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惊恐,如同被厉鬼追赶般冲进了弥漫着石灰粉尘的祭坛空间!他衣衫破碎褴褛,身上布满深可见骨的刀剑伤痕,皮肉翻卷,鲜血淋漓,显然经历了极其惨烈的搏杀,是拼死才突出重围。
“李……李斯!丞相李斯亲自带兵……围了怀清台!”斥候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濒死的绝望,“他……他说奉陛下密旨,在怀清台地基之下……挖出了刻有……刻有亡国妖言的龟甲!要……要拿夫人您问罪!是谋逆大罪啊!我们留守的兄弟……我们的人……快顶不住了!死伤…死伤惨重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最后几个字,牵动伤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龟甲?!又是龟甲?!
巴清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带着铁锈的巨手狠狠攥住!一股冰冷刺骨、足以冻结血脉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全身!怀清台!那是她经营多年的情报中枢,也是她对抗各方势力的重要据点!李斯竟敢直接发兵围攻?还拿出了“陛下密旨”和“谋逆罪证”?!
她一步上前,不顾斥候满身的血污和浓重的血腥气,厉声喝问,声音如同淬火的冰刃:“龟甲何在?!拓片呢?!”
斥候颤抖着,用仅存的力气,从怀中紧贴胸口的内袋里,掏出一块被鲜血浸透、边缘焦黑的麻布拓片,显然是慌乱中从原物上紧急拓印下来的,上面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
巴清一把抓过那染血的拓片,目光如冰冷的探针,瞬间扫向拓印的图案——那上面清晰地拓印着几道古老、深峻、充满不祥意味的甲骨文刻痕!
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冥冥中自有指引,巴清直接将这浸染着忠仆鲜血的拓片,狠狠地、用力地拍在了祭坛中央那块沾满了细碎滚动汞珠的、冰冷坚硬的青铜地砖上!
奇迹——或者说,是诅咒的应验——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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