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动!” 廷尉正监李由(李斯长子)厉声呵斥,强忍着胃里的翻腾,脸色铁青。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狼藉的现场:摔碎的茶盏、翻倒的冰鉴、案上散落的铁钱和那块沉甸甸的墨玉镇纸…最终,死死锁定在冯劫那双紧握成拳、浸泡在粘稠血泊中的双手上。
左手紧握,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右手却微微张开,僵硬的手指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蜷曲着,仿佛临死前想抓住什么,却最终无力地松开。
“取‘避秽散’!准备‘青玉板’!” 李由声音冰冷。立刻有经验丰富的老仵作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一种散发着浓烈艾草和雄黄气味的黄色粉末撒在尸体周围,以隔绝秽气。另一人则捧来一块光滑如镜、厚达一寸的深青色玉板。
老仵作屏住呼吸,用特制的青铜镊子,极其小心地避开尸体口鼻中仍在渗出的粘液,夹起冯劫微微张开的右手,将其缓缓抬起,小心翼翼地平放在那块青玉板上。
就在右手掌完全接触冰凉玉板的刹那!
滋——!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起!尸体掌心沾染的暗红粘液与青玉接触的地方,瞬间腾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烟!玉板光洁的表面,竟被蚀出几点极其细微的麻点!
“嘶…” 李由瞳孔微缩。好霸道的毒!
老仵作不敢怠慢,用浸泡过药水的细软棉布,极其轻柔地擦拭掉尸体右手掌和手指上覆盖的粘稠血痂。随着血痂剥离,那蜷曲僵硬的手指下,赫然露出一点微弱的、与周围暗红截然不同的——青金色光泽!
老仵作的动作更加小心,如同剥离蝴蝶脆弱的翅膀。一点、一点地将那点青金色从粘稠的血污中清理出来。
最终,一块约半寸见方、不规则的金属残片,静静地躺在青玉板上。
残片呈青金色,边缘有断裂的茬口,质地厚重,入手微沉。残片一面光滑,另一面则雕刻着极其繁复的纹饰:一只盘踞的、形似夔龙却无角的异兽(螭虎),螭首狰狞,口衔一颗圆润的玉珠,螭身缠绕着云雷纹。在螭首下方,断裂的边缘处,依稀可见半个极其古老、用金丝错嵌的篆字——“芈”!
“楚…楚国王玺?!” 李由失声惊呼,如同被毒蝎蜇中,猛地倒退一步,撞在身后书架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楚国王室芈姓!这残片的形制、纹饰、尤其是那半个“芈”字,分明就是楚国王玺螭虎钮的一部分!国之重器,象征王权的玉玺,怎会碎裂?又怎会出现在暴毙的盐官冯劫手中?!
值房内死寂如墓。只有尸体七窍中渗出的粘液滴落在血泊中,发出轻微而持续的“嗒…嗒…”声。那半块浸满冯劫污血的楚玺残片,在青玉板上闪烁着诡异而冰冷的光泽,如同一个无声的指控,指向那覆灭的楚国,更指向所有与楚有关的人!
【三、汞镜照影地宫寒】
廷尉府最深处的验尸秘窟,寒气森森。巨大的冰鉴散发着白色霜气,勉强压制着停尸石台上那具尸身散发的浓烈甜腻汞腥。冯劫的尸体已被清理掉大部分污血,但七窍中仍在极其缓慢地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仿佛内里已被汞毒蚀穿。
李由面色阴沉如水,负手立在石台三步之外,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在尸体和旁边青玉板上那枚楚玺残片之间来回扫视。巴清站在他对面,一身墨色深衣,左臂衣袖遮掩下,巫纹的搏动隔着衣料传来冰冷的悸动。公输衍垂手立于巴清身后,手中捧着一只盖着黑布的铜盘。
“巴夫人,”李由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试探,“冯劫乃九卿重臣,掌盐铁专营之要职。如今暴毙于值房,七窍流汞,掌中更握有楚国王玺残片!此物,乃昔日秦将王翦攻破郢都,焚毁楚王宗庙时,随宗庙祭器一同失踪的镇国重器!冯劫临死握此物,你作何解释?!” 他猛地指向楚玺残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解释?”巴清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李廷尉何不问问它?” 她目光转向石台上的尸体。
李由眼中寒光一闪:“你待如何?”
巴清未答,只是微微侧首。公输衍上前一步,揭开了手中铜盘上的黑布。
盘中所盛,并非器物,而是一面圆镜。镜面非铜非玉,而是一层微微荡漾、闪烁着诡异银灰色光泽的——液态水银!镜框由青铜铸就,雕刻着盘绕的藤蔓与狰狞的兽面,正是三星堆巨鼎上常见的纹饰!此刻,这面“汞镜”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汞腥,镜中银液无风自动,微微起伏。
“此乃‘血汞通幽镜’。”巴清声音平静无波,“冯内史七窍流汞,魂魄已被汞毒蚀刻,临死所见所感,尽封于这汞血之中。欲知真相,此镜可照幽冥,显其亡魂烙印。”
“装神弄鬼!”李由冷笑,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忌惮。赝丹祸起时中毒者瞳孔倒映车驾的景象,他记忆犹新。
“是与不是,一照便知。”巴清不再多言。她上前一步,染着暗金血痕的右手伸出,并未触碰尸体,而是悬于冯劫被粘液覆盖的面孔上方。左臂衣袖下,巫纹骤然亮起,一股无形的吸力自掌心涌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巴清传奇:丹砂与权谋请大家收藏:(m.zjsw.org)巴清传奇:丹砂与权谋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