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看着巴清毫无防护地暴露在剧毒汞雾中,那张因汞毒刺激而微微泛红却依旧冷肃的脸,眼底深处那丝暗芒缓缓沉淀,化作一种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意味。他微微颔首,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近乎虚幻的笑意:“夫人巾帼气魄,令人钦佩。既如此,福便静候佳音。陛下金令在此,如朕亲临,夫人…莫要辜负。” 他示意童子将盛有“玄磁神石”的玉盘奉上。巴清身后,墨离咬着牙上前接过,入手只觉那两块黑石冰冷沉重,竟隐隐传来微弱的吸力,仿佛有生命般在掌心跳动。
徐福不再多言,素白的身影如来时一般,飘然转身,踏出这灼热污浊的工坊大门,只留下一道冰冷的诏令和两块诡异的黑石。工坊内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嘈杂的喧哗和无法抑制的咳嗽声。工人们看向那翻滚的汞炉,眼中充满了惊惧。百斤精粹!七日!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代价,很可能是他们的命!
“夫人!” 墨离捧着那两块冰冷的“玄磁神石”,声音嘶哑,“七日百斤精粹,现有炉具,日夜不休也难完成!除非…除非启用‘祭炉’!” 他说出最后两个字时,声音都在发颤。
巴清猛地回头,汞蒸气刺激得她双目通红,如同泣血。“祭炉”二字,像一柄重锤砸在她心上。那是工坊深处,一座由墨家巨子亲手督造、却从未真正启动过的禁忌之炉!传闻其设计,借鉴了早已失传的殷商巫祭秘法,以汞为引,以命为柴!
【二、丹方如咒隐人牲】
巨大的“祭炉”矗立在工坊最深处一处单独开辟的圆形石室中央。与其它炼炉不同,它通体由一种暗沉无光的黑色金属铸造而成,炉身并非浑圆,而是布满了扭曲虬结、如同巨蟒缠绕的粗大青铜管道,管道连接处镶嵌着暗绿色的不知名宝石,散发着微弱的磷光。炉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难以辨认的古老符咒,线条粗犷诡谲,充满原始的蛮荒与血腥意味。整座炉子没有明显的炉口,只有顶部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圆形孔洞,深不见底,散发出阴冷的气息。炉子周围的地面,用暗红色的矿石粉末混合着丹砂,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环环相套的复杂法阵,阵眼处赫然是七个人形凹陷!
仅仅是站在石室门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阴冷和心悸便扑面而来。工人们远远避开此地,视之为不祥。只有巴清、墨离和几个核心的墨家工匠站在炉前。
“祭炉设计图乃巨子呕心沥血之作,然其核心要义,取自一卷残破的殷商‘血汞通幽’祭鼎秘录。” 负责督造此炉的老工匠墨衍,须发皆白,此刻脸色比徐福还要苍白几分,声音带着敬畏与恐惧,“启动此炉,需以‘玄磁神石’为引,置于阵眼,再以‘纯阳之汞’为媒,注入炉心。然其运转所需能量磅礴,非寻常柴炭所能及,需…需引地火煞气,或…或…”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地上那七个人形凹陷,“或辅以生灵精魄为薪……方能催动炉内‘九旋归元阵’,于极短时间内淬炼出至纯玄汞。巨子曾言,此炉凶戾,乃逆天夺命之术,非万不得已,绝不可启!”
墨离捧着那两块冰冷的“玄磁神石”,感觉它们沉重得像两座山。地火煞气?此地何来?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七个人形凹陷!
“生灵精魄?” 巴清的声音在空旷阴冷的石室中回荡,冰冷刺骨,“徐福要的是百斤纯汞,还是百斤……人命炼就的汞?” 她眼中寒芒暴涨,徐福那张苍白幽深的脸再次浮现。李斯的索贿,徐福的催命金令,楚人密图上的标记……一环扣着一环!
“夫人!徐福差人送来丹方!” 一个年轻工匠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匣。木匣通体素朴,却散发着一股清苦悠远的药香。
巴清接过木匣,入手微沉。匣盖缓缓开启,一股更为浓郁的奇异药香混合着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匣内并非预想中的帛书或竹简,而是三块巴掌大小、颜色暗沉、边缘粗糙的龟甲!龟甲上,用某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书写着密密麻麻、扭曲如虫爬蛇行的古老文字——甲骨文!
巴清瞳孔骤缩!甲骨文!殷商卜辞!徐福竟用此物书写丹方?是故弄玄虚,还是…另有所图?她小心翼翼拿起最上面一块龟甲。暗红色的字迹在石室幽暗的光线下如同凝固的血痂,艰涩难懂,但巴清曾为破译矿洞青铜鼎之谜,钻研过古文字,勉强能辨认部分:
“玄汞百斤,引子午火,承地煞…以七窍通幽…融血玉髓…化紫河车…辅以三魂定鼎…” 语句破碎,充满了巫觋的诡秘色彩,确实像一份追求极致药力的邪异丹方。她眉头紧锁,强忍着那药香混合腥甜带来的不适感,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文字。
当她拿起第二块龟甲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龟甲背面的边缘——那里并非书写区,刻着龟甲本身的天然纹路和一些极其细微的划痕。然而,就在那些细微划痕之中,巴清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并非天然纹理,而是极浅、极细、几乎与龟甲本身融为一体的刻痕!这些刻痕似乎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排列组合,与龟甲正面的甲骨文毫无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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