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曾经凶威滔天的摄魂玉钺,光泽尽失,青铜钺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斑驳的绿锈,龟裂、腐朽,仿佛在短短几息内便经历了千年的岁月侵蚀,最终“哐当”一声,化作几块毫无灵性的废铁,从无头尸身僵硬的手中脱落,掉入腥臭的泥浆。
失去了玉钺的声波操控和怨魂之力,汹涌的尸潮瞬间变成了断了所有牵线的提线木偶。眼中燃烧的幽蓝磷火如同被狂风吹熄的蜡烛,齐刷刷地熄灭,只留下空洞死寂的眼窝。覆盖在尸骸体表、赋予它们“不死”特性的银灰色汞毒斑块,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隐没,露出下面早已腐败发黑、千疮百孔的皮肉。支撑它们行动的诡异力量被彻底抽空,一具具尸体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填充物的皮囊,僵硬地停顿在原地,然后纷纷扑倒在地,溅起浑浊的泥浆,真正变回了死气沉沉的烂肉堆积场。
令人窒息的死寂重新笼罩了战场。只有浓稠的汞雾在带着江水腥气的夜风中缓慢流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如同毒蛇的低语。赤霄军士们拄着武器,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空气中浓烈的尸臭和汞腥味混合着血腥,刺激着鼻腔。他们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片由死亡堆砌的修罗场,胜利的喜悦被巨大的生理不适和后怕牢牢压制。
巴清拄着赤霄剑,剑尖深深插入泥泞。左肩的伤口在剧痛之后传来阵阵麻木,手腕上殷商巫纹的灼热感正在缓慢退去,但神魂中被怨念冲击的眩晕感仍未完全消散。她目光冰冷如霜,一步步走向那具依旧保持着站立姿势的无头千夫长尸骸。这具被邪法重点强化的尸体,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执念。她挥动赤霄剑,冰冷的剑尖精准地插入尸骸那只紧握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深深嵌入掌心肌肉的腐烂右拳中,用力一撬!
“咔嚓!”几根僵硬的手指被剑锋切断。
“哐当。”一声沉闷的金属坠地声。随着紧握的拳头被强行撬开,一块硬物从尸骸紧攥的掌心和断裂的手指间滚落出来,跌进腥臭粘稠的泥浆里。
巴清俯身,剑尖将那物件从泥浆中挑起。借着军士们重新点燃的火把光芒,她看清了:这是一枚约三寸长、两指宽的青铜令牌。令牌边缘雕刻着精细繁复、盘绕虬结的螭龙纹,龙身鳞片清晰可见,透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她伸出手,不顾令牌上沾染的污泥和尸液,将其紧紧攥在掌心。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她缓缓翻转令牌。
令牌的背面,并非预料中的楚国图腾或巫觋符咒。在跳动的火光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列极其工整、清晰、冰冷,由最顶尖的秦篆工匠精心刻凿的秦篆小字:
“相府行令·癸酉”。
七个字,如同七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巴清的眼眸,刺入她的脑海!一股比巫峡夜风更凛冽千百倍的寒意,瞬间从攥着令牌的掌心蔓延至全身,仿佛连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相国府!李斯!这位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相,他那只翻云覆雨的手,竟早已悄无声息地探入楚国余孽的核心深处!甚至与这些挖掘上古邪器、以亡者亵渎生灵的阴毒巫觋同流合污!这绝不仅仅是一场针对赤霄军、针对巴氏丹砂的战场阴谋!这是一场精心编织、跨越庙堂与江湖、直指帝国权力最巅峰的致命毒局!这枚小小的令牌,就是铁证!
“大将军!伏兵!!”副将因极度惊骇而变调的嘶吼,如同炸雷般骤然撕裂了战场上刚刚降临的死寂!
巴清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只见巫峡两侧,那高耸入云、如同黑色巨人般俯瞰着江峡的千仞绝壁之上,不知何时,竟亮起了密密麻麻、如同倒悬于苍穹的星河般的火把!成千上万!跳动的火光勾勒出无数沉默而狰狞的弓弩手身影,他们引弓如满月,淬毒的箭镞在火光下反射着幽蓝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寒光!如同无数择人而噬的毒蛇之眼!六国联军真正的伏兵,在亡者大军耗尽了赤霄军的锐气、箭矢和体力的最佳时刻,终于撕下了伪装,亮出了淬毒的獠牙!
与此同时,“啪嗒…啪嗒…”细密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开始落下,冰冷地敲打在士兵们染血的甲胄上。那不是清澈的雨水,而是浑浊的、带着浓郁腥气和隐约银灰色泽的——汞毒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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