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缓缓展开帛书。一行行以暗褐色液体书写的字迹,如同干涸的血痂,又似扭曲的毒蛇,刺入眼帘:
“燕太子丹泣血顿首:秦宫剧变,非荆轲之过!吕不韦余孽与楚巫合谋,借‘嫪毐之乱’残局,于蕲年宫秘道施‘移魂夺舍’邪术!秦王政…恐非真嬴政!真身囚于骊山冰狱,替身乃昌平君熊启所控傀儡!此贼借徐福东渡之名,暗凿冰狱,以方士邪药维续替身生机!翦若忠秦,速救真龙!若助伪帝,九族俱焚!此帛以人鱼膏混火油书就,遇热则显,水浸不消。阅后即焚,切切!切切!”
字迹狂乱潦草,力透帛背,末尾的“焚”字几乎撕裂了绢帛,透着一股刻骨的绝望、疯狂与不甘。
王贲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如雪,踉跄后退半步。李骥更是浑身剧震,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刀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尽是骇然。帅帐内死寂一片,唯有帐外寒风呜咽,夹杂着远方未歇的喊杀,如同万千冤魂在哭诉。
“移魂夺舍…昌平君…骊山冰狱…徐福…”王贲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死寂的空气中,“父亲…这…这绝无可能!定是代王嘉与匈奴设下的毒计,乱我军心,诱我回师!”
王翦没有回答。他的指尖缓缓拂过帛面,感受着那异常坚韧、带着海洋腥咸气息的独特质地。他猛地将帛书凑近熊熊燃烧的炭盆,借着跳跃的火光,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一寸寸审视帛书边缘的纹理。火光跃动间,帛书边缘处,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的图案显现出来——一艘扬帆破浪的巍峨楼船!
那楼船形制独特,船帆高耸如云,帆面分割的样式、桅杆的布局,与月前王翦在琅琊港检阅徐福东渡船队时,所见的主舰“蜃楼”号,分毫不差!而在船帆左下角不起眼的阴影处,一个微如芥子、以银线绣成的“徐”字印记,在炭火的烘烤下,竟隐隐泛出幽蓝的微光!
“徐福的船帆…”王翦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闷雷,带着洞穿迷雾的森然,“这帛书…用的是徐福东渡宝船‘蜃楼’号的主帆布料!”
【三:帆影迷踪】
帅帐内,炭盆的火光将王翦的身影投在牛皮帐壁上,拉长、扭曲,如同蛰伏于暗影中的洪荒巨兽。那卷染血的帛书摊开在冰冷的青铜案几上,太子丹泣血的字迹与徐福船帆的印记,在跳跃的火光下交织成一张扑朔迷离、杀机四伏的巨网,将整个大秦的命运都笼罩其中。
“徐福…”王贲盯着那微小的船帆印记和幽蓝的“徐”字,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与愤怒,“他献长生药于陛下,深得宠信,督造蜃楼,权倾一时…怎会与燕国余孽、昌平君勾结?又怎会…怎会卷入这等…这等骇人听闻、动摇国本的宫廷秘辛?”他猛地抬头,“父亲!此必是反间!徐福东渡寻仙乃国朝盛事,岂容玷污?定是有人盗取船帆布料,伪造血书!”
“长生药?”王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指尖敲击着案上那方来自徐福船队、标注着东海仙山方位的海图铜匣,“徐福所求,是举国之力,万船齐发,助他东渡寻访蓬莱、方丈、瀛洲三仙山!是陛下许他‘得仙药而归,封万户侯,裂土封疆’!
若陛下…若那咸阳宫阙中高坐之人,真如帛书所言,已是昌平君操控的傀儡,那么徐福所求的‘仙药’,究竟是献给谁?他封侯裂土的承诺,又由谁来兑现?一个傀儡,能给他如此权柄吗?”他的目光如刀,扫过帛书上“骊山冰狱”四字,“太子丹在咸阳为质多年,对秦宫秘道了如指掌。若他所言为真,真陛下被囚骊山…
那地方,距徐福以‘沟通天地、接引仙气’为名,征发十万刑徒开山凿石督造的‘蓬莱’祭坛,不过十里之遥!徐福以祭坛为名,长年累月于骊山腹地开凿…谁能保证,他没有在重重山岩之下,为昌平君开辟一条囚禁真龙的‘冰狱’?那祭坛…究竟是通天之阶,还是镇龙之锁?!”
帐外,桑干河方向的喊杀声渐渐微弱下去,蒙恬已率死士在北岸血战中站稳脚跟,点燃了报捷的熊熊火光。但帅帐内的空气,却比河上最坚硬的玄冰更冷、更沉重,几乎令人窒息。
王贲眼中血丝密布,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父亲!即便如此,此帛书来历诡异,单凭此物,如何取信于天下?如何取信于朝堂?!‘移魂夺舍’乃巫蛊邪说!昌平君熊启早已叛秦归楚,咸阳宫禁森严,他岂能远在千里之外操控宫闱?此必是代王嘉与匈奴,甚至…甚至是楚人设下的连环毒计!乱我军心,诱我回师,解代地之围!当立刻焚毁此妖书,挥师渡河,全歼残敌,再图后计!”
王翦沉默着。他拿起帛书,缓缓凑近炭盆。跳动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帛书边缘,那素白的海帆布料却并未立刻燃烧,反而在高温下卷曲、变色,散发出一种类似深海藻类焚烧的淡淡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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