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没抬头,手指移到地图中央的灵州渠位置。图上用墨线标注了七处渠坝,其中三处画着小小的箭头,指向黄河主干道。他忽然注意到箭头旁有奇怪的符号,不是秦隶也不是匈奴文,倒像是些几何图形:三角、方块、还有类似矩尺的图案。这些符号排列有序,绝非凡人随意刻画。
“老石匠呢?” 王翦问道,他记得这老匠人年轻时在临淄见过墨家工匠。
“在帐外候着。”
“叫他进来。” 王翦放下地图,目光转向水工,“把他嘴里的布拿了,我倒要听听他能‘啊’到什么时候。”
老石匠进来时还带着一身岩粉,看见地图上的朱砂眼睛立刻亮了:“上将军,这颜料和贺兰岩画的一模一样!您看这银星点,绝对是骊山丹砂掺了陨铁屑。” 他用指甲刮下一点朱砂,在烛火下捻了捻,“而且这绘制手法也特别,用的是‘入皮法’,把朱砂混了桐油渗进羊皮里,水洗不掉,日晒不褪,是宫廷画工才会的手艺。当年修建都江堰时,李冰大人的治水图就是这么画的。”
水工听到 “骊山丹砂” 四个字时,身体明显抖了一下。王翦捕捉到这个细节,突然用匈奴语问道:“浑邪部的狼崽子,赵高许了你什么好处?” 他年轻时与匈奴打过交道,熟悉他们的语言习俗。
那汉子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 ——” 话没说完就意识到失言,慌忙低下头,嘴唇抿得死紧。
陈武又惊又喜:“他果然是装的!”
王翦冷笑一声:“能接触到骊山丹砂和宫廷绘法,背后没人指使才怪。把他拖到刑房,用‘开口刑’。” 所谓 “开口刑” 是秦军对待奸细的法子,不用皮肉之苦,却能让人四肢酸麻难忍,极少有人能撑过一个时辰。
水工被拖下去后,老石匠指着地图上的几何符号道:“上将军,这符号看着眼熟。小的年轻时在临淄见过墨家工匠画的图纸,他们标机关就用这种符号。秦献公时期,墨家帮着秦国修过石门要塞,图纸上就有类似的三角标记。”
“墨家?” 王翦心头一震。墨家自秦献公后便逐渐衰落,尤其是秦始皇统一后,墨家弟子多被收编为军工工匠,寻常人根本见不到他们的符号体系。他让老石匠取来清水和灯台,将羊皮地图铺在透光的绢布上,再把灯台移到下方。
奇迹出现了 —— 在烛火映照下,那些几何符号渐渐连成线条,在原有水利图的基础上,浮现出另一幅隐藏的图纸!图中央是座宫殿轮廓,四四方方,周围环绕着八条水道,正是阿房宫的布局。而那些三角符号,恰好标注在水道的交汇处,像是在指示什么要害。王翦想起去年视察阿房宫时见过的陶制排水管道,也是这般 “品字形” 排列。
“这是…… 阿房宫的地下水道图?” 陈武目瞪口呆,“这哑巴水工怎么会有这个?” 他曾听军中老匠说过,阿房宫的水道设计极其精巧,用的都是墨家传下来的技法。
王翦的手指在隐藏图纸上缓缓移动,突然停在阿房宫前殿的位置。那里有个由三个矩尺符号组成的图案,旁边标注着极小的数字。他想起蒙毅密信里的话:赵高监修阿房宫时,曾擅自改动水道设计,当时以为只是偷工减料,现在看来另有蹊跷。这些符号与他见过的墨家 “水绝阵” 图谱隐隐相似,那是一种能引发洪水的机关术。
“陈武,去刑房看看,那水工招了没有。” 王翦的声音带着寒意,“告诉他,再不说,就把他这身皮囊喂渠里的鳄鱼。” 灵州渠里养着从南方运来的鳄鱼看守闸门,是出了名的凶戾。
【三: 丹砂指证,狼子供词】
水工的惨叫声从刑房传来时,王翦正在研究那组矩尺符号。老石匠找来军中一个曾为墨家弟子的锻工,那锻工看了半天,脸色凝重地说:“上将军,这是墨家的‘水绝阵’标记。三个矩尺代表闸门三重机关,旁边数字是水位临界点。一旦到了这个水位,转动闸门,就能让水流改道,直冲宫殿地基。就像当年李冰大人设计的都江堰‘深淘滩,低作堰’原理,只是用途截然相反。”
“也就是说,若有人在黄河汛期启动这机关,阿房宫会被水冲垮?” 陈武惊道,他难以想象宏伟的阿房宫会被水毁。
“不止。” 锻工指着符号旁的火焰标记,“这里还有‘引火’标记,水道里应该藏了易燃之物,水退后点火,能毁得干干净净,看着像天灾。墨家的‘遁甲机关术’就是这样,能借五行之力制造假象。” 他曾在墨家典籍里见过类似的记载,说是能 “以机关演九宫,借五行锁星斗”。
这时刑房的士兵来报,说水工招了。王翦立刻起身前往刑房,那汉子瘫在刑架上,浑身冷汗,见了王翦便如见阎王,抖着嗓子全招了。
他果然是匈奴浑邪部的细作,名叫狼骨,根本不是什么水工。三个月前,赵高派使者找到浑邪王,许以粮草千石、铁器百件,让他们派人伪装成水工,在灵州渠和黄河沿岸绘制水利图,重点标记两处:一是沛县附近的黄河堤坝弱点,二是通往阿房宫的水道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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