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的拳头重重砸在案上,陶碗里的水溅出大半:“这方士竟敢通敌!”
【二:驿馆追迹】
天刚蒙蒙亮,疏勒河的水汽还凝在胡杨的枯枝上,李信已带着五十名锐士出了驿站。阳关地处戈壁边缘,沙地上的脚印混杂着马蹄印,被晨露浸得格外清晰,一直延伸向西南的渡口。“昨夜的驿卒是被‘蚊须针’所杀。” 李信蹲下身,指尖挑起地上的细小竹管,管身不足小指粗细,一端封着铜制扳机,“楚地巫祝善用此器,用吹矢发射,淬的是九真郡的毒藤汁,见血封喉。”
渡口的木栈桥已被烧毁大半,焦黑的木板横七竖八地浮在水面,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焦木的气味。几名锐士正用长戟拨开芦苇丛,突然传来 “窸窸窣窣” 的响动,一名渔翁抱着芦苇秆滚了出来,粗布短衣上沾着泥污,指节处的勒痕紫得发黑。他怀里紧紧攥着块织锦,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丝线,上面绣着的蛇纹图腾格外醒目 —— 蛇身缠绕着嘉禾,头部两侧刻着方形耳饰,与玉门关祭坛楚巫服饰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昨…… 昨夜来了十七个黑衣人。” 渔翁的牙齿不停打颤,目光扫过栈桥的残骸,“他们带着铜凿和柳枝,说要去琅邪找徐方士。其中一个领头的,腰间挂着‘昌’字令牌……”
“昌平君的旧部。” 王翦站在渡口边缘,疏勒河的水泛着浑浊的黄波,河面上飘着几片烧焦的船板,上面还留着捆绑的绳痕,“徐福的船队去年秋从琅邪出发,对外说是带了童男童女求仙药,实则载了百工技师和五谷种子。若真藏了楚裔,恐怕是要在海外立寨。”
徐巿正蹲在栈桥残骸旁细看,突然用银镊挑起块青石板。石板被水浸泡得发绿,上面刻着模糊的航海图,用朱砂标注着 “蓬莱”“方丈”“瀛洲” 三个海岛,旁边还有行小字:“楼船十二艘,连体为阵,船底嵌铁刺”。“秦代的连体船技术本是用来运粮草的。” 他用衣袖擦去石板上的泥垢,指尖划过图上的船形标记,“寻常楼船吃水三丈,连体后能到五丈,抗风浪的本事强了三倍。但十二艘连体,足以搭载五千人,哪里是求仙,分明是屯兵!”
午后的日头愈发炽烈,沙砾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透过靴底灼伤人。锐士们在胡杨林深处发现了处隐蔽的地窖,入口用茅草和沙土盖着,掀开时一股霉味混杂着鱼腥味扑面而来。地窖里整齐堆放着数十个陶罐,罐口用猪皮封着,上面都印着 “楚水仓” 的戳记 —— 那是楚都寿春官仓的标记,戳痕边缘还留着陶印的纹路。
“有活人!” 一名锐士的长戟指向角落。那里蜷缩着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身穿打补丁的粗布短衣,发髻上插着根青铜簪,簪头刻着细小的 “项” 字。李信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环首刀的刀刃贴在他的脖颈上,冰凉的触感让少年剧烈颤抖:“说!楚巫去哪了?柳枝密信是谁刻的?”
“我…… 我是寿春人,城破时被他们抓来做饭的。” 少年的眼泪混着泥垢往下淌,手指死死抠着衣角,“领头的是个瞎了左眼的汉子,总用青铜刀刻柳枝,说这是给泗水郡的暗号。他们说徐方士在海外有岛,岛上有铁矿,等船回来就带我们去那里重建楚国……”
“泗水郡?” 王翦的眉峰骤然拧紧,莫高窟星图上 “北斗指泗” 的标记与玉门关祭坛 “泗水流赤” 的刻痕瞬间在脑海中重合,“他们和刘邦有联系?”
少年慌忙点头,从怀里掏出块撕碎的麻布,布角还沾着水渍:“这是我偷偷从他们包裹里撕的,上面绣着‘刘’字。他们说那是赤帝子的符记,等船队到了琅邪,就挂着这个去接他……” 徐巿接过麻布细看,“刘” 字用楚篆变体绣成,周围环绕着火焰纹路,与传说中刘邦斩蛇起义的赤帝符记一模一样。
【三:微雕秘语】
回到阳关驿站时,四名工匠正围着案几忙碌。他们将柳枝断面朝下压在桑皮纸上,用细如牛毛的炭笔轻轻拓印,每张拓片只占指甲盖大小的面积。五十多张拓片拼在一起,终于组成完整的文字,除了 “徐福船队藏楚裔” 的核心信息,还有几行关键字句:“琅邪造船官为内应,船帆绘赤符,待荧惑过紫微,共举大事。”
“赤符就是这‘刘’字图腾!” 徐巿指着拓片中央的符号,那字被火焰纹路环绕,笔锋处藏着蛇形曲线,“楚地早有传言,刘邦是赤帝子转世,当年斩白蛇起义,那蛇就是白帝子所化。这符记是他招徕楚裔的信物。”
李信一拳砸在案上,陶碗跳起半尺高:“徐福这奸贼!陛下待他不薄,竟敢私通反贼!待我带两千锐士连夜赶往琅邪,把他的船队烧个精光!”
“不可鲁莽。” 王翦按住他的手臂,目光落在拓片右下角 —— 那里刻着个极小的 “昌” 字,比粟米还要细小,“酒泉出土的封泥、莫高窟的青铜符牌,再到如今的柳枝密信,都有这个标记。这是昌平君的旧部在背后操纵。他们借徐福的船队藏匿兵力,又勾结刘邦,是想等荧惑星过紫微垣时,在关东和东海同时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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