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剑格秘纹】
暮色渐浓如墨,驿站的九盏青铜灯被一一点亮,灯油用的是胡麻炼制的膏脂,燃烧时散着淡淡的异香。灯火将短剑照得透亮,剑身上的青铜氧化层泛着温润的青绿色,像覆了层古玉,唯有 “亡秦必楚” 四字刻痕处泛着新铜的光泽,边缘还留着凿子的细密纹路,显然是半月内新刻上去的。
徐巿正用浸过温水的细绸擦拭剑身,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他指着剑脊一道半寸长的缺口,边缘还留着金属碰撞的卷边:“这剑是真的项燕佩剑。《楚史》记载,秦王政二十三年,项燕与李信在平舆交战,曾用此剑格挡秦戈,留下了这道痕迹。只是铭文是后刻的,刻工虽模仿了楚篆的笔意,转折处却带着秦人的刚硬,有人想借项燕之名煽动人心。”
王翦的指尖拂过剑格,那里雕刻着繁复的兽面纹,饕餮的双目凸起如圆珠,獠牙间的凹槽比寻常剑饰深了半分,指尖探进去能摸到细密的刻痕。“这里不对劲。” 他对身后的工匠吩咐,“取墨家窥镜来。” 那工匠早已将铜制凸镜架在三足铜架上,镜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刻着墨家的矩尺纹 —— 这是墨家《墨经》中记载的光学仪器,能将细微纹路放大数倍。
镜面调整三次后,剑格上的刻痕终于清晰起来 —— 那是些不规则的圆圈和方框,大小不一,沿着兽面纹的轮廓排列,大的如拇指盖,小的似米粒,有些圆圈旁还刻着短横线,像是被人用尖锥细细凿出。“这是…… 乐谱?” 徐巿突然惊呼,麈尾险些掉在案上,“《礼记?乐记》记载过鲁、薛两国的鼓谱,就是用圆圈记强拍,方框记弱拍,短横线表延长!”
李信凑过来看了半天,眉头皱得更紧:“方士莫不是看走眼了?这乱七八糟的符号,倒像孩童在地上画的泥圈,哪是什么乐谱?当年我在楚地征战,听的楚歌都是‘沧浪之水清兮’,哪有这般古怪的记号?”
“你看这些符号的排列间距。” 徐巿用银镊轻轻点着剑格,“大圆圈之间相隔三寸,是‘宫’调的强拍;小方框密集处,正是‘商’调的转合。当年我在临淄稷下学宫,见过乐师用类似的符号记录《韶乐》的鼓点,只是比这个更繁复些。” 他顺着符号顺序轻轻敲击案面,“咚 —— 咚咚 —— 咚 ——” 的节奏竟隐隐有些顿挫感,像是风吹过胡杨林的声响。
王翦突然开口,指尖在案上跟着节奏轻叩:“像军中的号令鼓,却又更舒缓。” 他年轻时征战六国,听过各国军队的鼓点,“楚人的进军鼓是‘咚 — 咚 — 咚咚’,急促如暴雨;赵人的收兵鼓是‘咚 —— 咚 ——’,沉稳如惊雷。而这个节奏,像是歌谣的起调,带着些洒脱的野气。”
徐巿点点头,又取出浸过桐油的丝绸,细细擦拭剑格内侧。油脂渗入铜缝后,原本模糊的刻痕愈发清晰,在兽面纹的眉骨处,竟还有两个极小的楚篆:“风”“兮”,笔画细如发丝,若非桐油浸润,根本无法察觉。
“风兮……” 王翦沉吟着,指节轻轻敲击案面。脑海中突然闪过泗水郡的传闻 —— 去年押送囚徒的役卒回来禀报,说泗水亭长刘邦常和一群游侠在酒馆唱些不成调的歌谣,开头总带 “风” 字,歌词粗鄙却透着一股野气,什么 “风从东南来,吹我上高台”。他抬头看向徐巿:“难道和刘邦有关?那亭长不过是个泗水无赖,怎敢与楚裔、匈奴勾结?”
“将军莫小觑了此人。” 徐巿将麈尾放在案上,语气凝重,“去年琅邪郡造船时,曾有沛县游侠来寻徐福,说要‘借海船运粮’,腰间挂着的玉佩与方才斥候所说的龙形佩样式相似。刘邦虽出身微末,却能聚拢数千游侠,绝非寻常无赖。”
这时,一名锐士捧着块羊皮纸进来,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从人头的发髻里找到的,用匈奴文画着简易地图,线条粗糙却标注清晰:“祁连山口 — 楚帐” 的字样旁,画着个歪歪扭扭的 “刘” 字符号,与上章在琅邪造船场找到的麻布上的图腾一模一样,都是由横竖两笔构成,顶端带着个小弯钩。
【三:烽燧追迹】
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挂在西边的天空,李信已带着一千锐士出发。祁连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戈壁上的巨兽,山顶的积雪泛着惨白的光。沙地上的马蹄印混杂着匈奴人的皮靴印,前者深而圆,后者带着尖细的鞋头 —— 匈奴人穿的皮靴鞋底嵌着兽骨,行走时会留下独特的痕迹。
“昨夜的匈奴人故意留下痕迹,就是想引我们追击。” 李信勒住缰绳,望着前方的隘口。那里两侧是陡峭的红砂岩岩壁,被风蚀出密密麻麻的沟壑,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命十名锐士举着藤牌在前探路,藤牌上还留着昨日战斗的箭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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