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些!别碰坏了刻痕!” 王翦俯身盯着水面,目光锐利如鹰。当石碑被拉出水面半尺时,他忽然注意到碑角的石料色泽 —— 墨青中泛着细密的隐纹,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泽,与阿房宫前殿的基石极为相似。心头猛地一沉,他想起嘉峪关矿脉中那些带着青紫色纹路的陨铁,想起疏勒河畔发现的青铜刻刀,这黑水河底的石碑,恐怕藏着比陨铁剑更惊人的秘密。
【二: 残碑初显,篆字隐兴亡】
二十名亲卫赤着臂膀,古铜色的皮肤上汗珠滚落,砸在沙地上瞬间蒸发。他们喊着号子拉动绳索,木杠在肩头压出的红痕渐渐渗出血迹,却没人敢有丝毫松懈。随着 “轰隆” 一声闷响,石碑终于被拖上河岸,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碎成无数银点,又迅速消失在干燥的沙地里。
碑身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像裹着一层黑色的寿衣,边缘有明显的磕碰痕迹,右下角缺了一块,露出的断面带着风化的斑驳。蒙武蹲下身,用匕首拨开碑底的淤泥,发现石碑底部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工匠的标记。“这碑至少在水下埋了半年以上,” 他起身说道,指尖划过碑身的凹陷处,“你看这些坑洼,都是水流夹带的碎石磨出来的。”
“取清水来!” 蒙武喊道。两名亲卫立刻提着羊皮囊汲来河水,小心翼翼地倾倒在碑身。清水顺着碑面流淌,冲刷掉表层的淤泥,露出底下墨青色的石面,质地细纯光滑,用指尖敲击,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与普通岩石的沉闷截然不同。当水流冲过碑身正面偏左的位置时,蒙恬突然按住了汲水的亲卫:“慢些!轻点儿!有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碑面上。只见青黑色的石面上,一行行秦代小篆隐约浮现,笔画用平口刀直接凿刻而成,线条底部有明显的横纹 —— 那是每次进刀留下的痕迹,边缘偶有崩裂,与陕西考古博物馆藏的秦始皇地宫《阎良刻石》技法如出一辙。字体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拳头粗细,最小的仅拇指般大,排列错落自然,像极了西安关山镇出土的秦代 “物勒工名” 石刻,没有官方刻石的规整,却透着一种随性的严谨。
“是李斯的小篆!” 蒙武失声叫道,声音里满是震惊。他曾在始皇帝三十四年参与阿房宫匾额的镌刻,对秦篆的特征了如指掌 —— 这些字的笔锋藏露间带着李斯小篆的典型特征,转折圆润有力,结构重心沉稳,尤其是 “沛” 字的竖画,起笔藏锋收笔出锋,与琅琊台刻石中的写法如出一辙。可当他看清第三行的字迹时,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高…… 汉高祖?”
王翦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他快步上前,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冰冷的篆字,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刻痕的深浅,最深的地方足有半寸,入石三分。碑文已残缺大半,左上角的字迹几乎完全磨灭,可 “汉高祖起于沛” 六个字却赫然在目,每个字都刻得力道十足,笔锋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汉高祖”—— 这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当今始皇帝尚在咸阳宫理政,天下姓嬴不姓刘,何来 “汉高祖”?当年灭六国时,他率军攻破楚国都城,见过无数反秦的谶语,却从未有一句像这般直白,这般胆大包天。
“继续清理!仔细些!” 王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亲卫们立刻取来细毛刷,蘸着清水细细扫去碑缝里的淤泥,更多的字迹渐渐显露出来:“始皇帝三十七年,五星聚于东井”“赤帝子斩白蛇,受命于天”“黑水为界,汉祚绵长”“沛丰邑中,龙气盘桓”。这些字句断断续续,却拼凑出一幅惊悚的预言 —— 有人在秦代的石碑上,刻下了汉朝兴起的谶语。
蒙恬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得几乎透明:“这是妖人伪造的!定是沛县那帮反贼的诡计!” 他想起嘉峪关矿脉深处发现的 “泗水亭” 刻石,想起那十柄刻着 “刘” 字的陨铁剑,所有线索都像毒蛇般缠在一起,指向那个在芒砀山逃亡的泗水亭长刘邦。
王翦却缓缓摇了摇头。他俯身观察碑身的边缘,发现石碑的断裂处有明显的风化痕迹,绝非近期伪造。更可疑的是刻字的技法 —— 这种平口刀直接凿刻的方法,虽然简单原始,却是秦代特有的书刻理念产物,东汉中晚期发展出双刀法后便基本弃用,后人很难模仿得如此逼真。他忽然注意到碑底的角落,刻着一个极小的 “尚” 字,刻痕浅淡却清晰,与疏勒河青铜刻刀、黑山陶范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不是伪造。” 王翦沉声道,目光扫过浑浊的黑水河,像是要穿透水面看到河底的秘密,“这石碑至少在水下埋了半年以上,刻字的手法是秦代正宗,连崩裂的纹路都做不了假。问题在于,是谁有本事刻出这样的石碑?又为何要埋在黑水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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