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佗凑过来,粗糙的指尖沾了点唾液,反复搓揉帛书边缘,突然脸色一变:“是鲛绡!当年我在琅琊服徭役,给徐福船队造船帆时见过!这是用南海鲛油浸泡过的丝帛,防水耐风,寻常箭矢都射不透,当年我们十个人拽一张船帆,愣是扯不开半分!”
徐福 —— 这个名字像惊雷在喜耳边炸响。三年前那支从琅琊出发的庞大船队,数千童男童女随方士出海求仙药的事,早已随着往来商旅的脚步传遍天下。喜至今记得,当时颍川郡的里正敲着木铎宣诏,说徐福是齐地琅琊人,能通鬼神,要去海外三神山求长生不死药,陛下赐了黄金千镒,童男童女各三千人,还有百工巧匠无数。可雁门距琅琊万里之遥,为何来自徐福船队的帛书,会绑在南飞的鸿雁腿上?
喜再次展开帛书,“始皇东巡崩” 五个朱砂字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红光,笔尖的弯钩像淬了毒的匕首。他突然想起上月从咸阳传来的消息 —— 驿站的驿卒喝多了酒,在酒肆里吹嘘说陛下已下诏,明年春将第三次东巡,第一站便是琅琊,还要亲自登上徐福的船,去看那蓬莱仙山。
“得找地方藏起来。” 赵佗抓住喜的手腕,指节用力得几乎捏碎骨头,“入夜后咱们值岗,去烽燧底层的储物间,那里除了咱们,没人敢去。” 喜点点头,将帛书重新用麻布裹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胸口贴着那滑腻的丝帛,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二:鲛绡帛书牵方士】
夜幕降临时,雁门塞的风更烈了,卷着沙砾拍打在烽燧的夯土墙上,发出 “噼啪” 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敲门。喜和赵佗借着值岗的名义,拎着一盏油灯,悄悄溜进烽燧底层的储物间。这里比地面低三尺,是用夯土筑成的地窖,弥漫着干柴和硝石的混合气味,角落里堆着修补城墙用的灰浆桶,墙根处藏着半坛私酿的黍米酒 —— 那是赵佗用三斤干肉从往来的燕地商旅手里换的,本想留着过冬御寒,此刻却成了壮胆的利器。
赵佗往火堆里添了根松明子,火星溅在青铜炊具上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得找个人看看这帛书的来历。” 他灌了口米酒,声音沙哑,“烽燧里只有老书吏程邈识货,那老儿当年在博士府做过抄书吏,见过的宝贝比咱们吃过的盐都多,后来因写错了‘政’字的避讳,被发配到这儿来的。”
喜点点头。他见过程邈用隶书写的戍卒名册,笔法工整流畅,连每个字的间距都分毫不差,绝非寻常吏员可比。上月清点兵器时,程邈还能准确说出每把弩机的铸造年份,甚至能从青铜的色泽判断出是哪个作坊监制的,当时喜就暗暗吃惊。
三更时分,赵佗借着去灶房添柴的名义,悄悄将程邈叫进了储物间。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吏刚进门,裹着寒气的风就吹灭了半盏油灯。他穿着件打满补丁的麻布袍,头发和胡须都已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喜手中帛书的瞬间,突然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火把:“这是...... 南海鲛绡?”
程邈接过帛书,小心翼翼地放在膝盖上,又从怀里掏出个铜制的放大镜 —— 那是他被罚戍时偷偷带来的,据说当年是博士淳于越的遗物。他将放大镜对准帛书,凑到火堆前仔细端详,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丝帛表面的纹路,动作轻柔得像抚摸婴儿的肌肤:“没错,是用南海鲛油浸泡过的双经双纬生丝绢,每寸有二十八根经线,三根一组,织成‘水波纹’暗纹,只有琅琊郡的皇家造船厂能织出这种料子。”
“您怎么这么肯定?” 喜忍不住追问,心脏因这答案而狂跳。
程邈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是刻在脸上的沟壑:“始皇二十八年,我曾随博士淳于越去琅琊督造船帆,亲眼见过织工处理这种鲛绡。” 他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回到了那个海边的清晨,“徐福要渡海求仙,船帆必须耐得住海风侵蚀,所以特意让工匠在丝帛里掺了乌贼墨和桐油,你看这帛书边缘,对着光还能看见淡淡的灰蓝色纹路 —— 那就是乌贼墨的痕迹,寻常帛书绝没有这种特征。”
赵佗突然插话,声音因紧张而发尖:“徐福的船帆料子,怎么会用来写这种反书?难道他跟叛党有勾结?”
程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慌忙捂住赵佗的嘴,警惕地看向门口:“休得胡言!徐福是陛下亲封的方士,去年还从海外传回仙药图谱,陛下为此特意大赦天下,谁敢说他通敌?要是被人听见,咱们三个都得被夷三族!”
喜却注意到程邈的手指在颤抖,连放大镜都拿不稳,撞在铜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追问:“先生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您当年在琅琊,肯定见过徐福的船队,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老吏沉默良久,火光映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从怀里掏出块残破的木简,边缘已经碳化,显然是经历过火灾:“这是我当年在琅琊抄录的船工名册,侥幸在博士府的大火里抢出来的。” 他用指甲指着木简上模糊的字迹,“你看这一行 ——‘织鲛绡匠,楚人,名项伯,祖籍下相,善织水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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