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不怕。” 嬴政的声音斩钉截铁,像淬火的钢,“寡人信将军,胜过信咸阳的城墙。将军当年能平嫪毐之乱,如今也能平定楚地。”
“老臣怕。” 王翦将虎符放回桌上,虎身与石桌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老臣怕重蹈李将军的覆辙。王上性子急,若战事胶着,怕是等不及要催促进兵。当年伐赵,若不是王上容老臣用反间计,耗了一年多才破城,哪能灭得了赵国?”
嬴政沉默了。他想起伐赵时,自己确实数次派人催战,甚至差点换将,若非王翦据理力争,恐怕早已兵败。眼前的老将军,从来不是只会打仗的武夫,他比谁都懂战场的凶险,也比谁都懂自己的脾气,懂自己骨子里的急躁与多疑。
“寡人答应你,伐楚之事,全听将军调度。” 嬴政的声音软了下来,像被雨水泡软的木头,“哪怕等一年两年,寡人也等。寡人可立誓,若中途干涉将军用兵,天诛地灭。”
王翦抬头看向他,眼中终于有了笑意,像冰雪初融:“王上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嬴政伸手去拿虎符,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青铜,就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急促得像是要踏碎地面。
内侍连滚带爬地进来,发髻散了,衣袍沾满泥水:“王上!不好了!泗水郡传来急报,项燕派人造反,杀了郡守!还截了运往颍川的粮草,一把火烧了!”
嬴政的手僵在半空。泗水郡,那是通往咸阳的要道,是关中的屏障,项燕这是要直捣黄龙!他猛地看向王翦,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将军,寡人等不起了!泗水一丢,咸阳就危险了!”
王翦却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茶水是温的,显然已晾了许久:“王上别急。项燕这是声东击西,他知道我军新败,想逼寡人仓促出兵。老臣若带着六十万大军去泗水,寿春的楚军就会趁机北上,攻我空虚的陈城,到时候腹背受敌,更难收拾。” 他放下茶碗,目光锐利如刀,“要破项燕,需先稳住阵脚,让王贲守住魏地,蒙武扼住颍川,断了项燕的两翼,再徐图后进。”
嬴政盯着王翦,突然明白了什么。老将军不是病了,也不是记恨,他是在等自己彻底妥协,等自己把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他,等自己放下那该死的急躁。这是一场君臣之间的博弈,王翦要的,不仅是兵权,更是绝对的指挥权,是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的承诺。
“好。” 嬴政深吸一口气,雨水的寒气吸入肺中,让他冷静了几分,“寡人给你绝对的权力。但你要记住,若败了,你我都无颜见大秦的百姓,无颜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王翦终于站起身,虽然动作仍有些迟缓,却已有了将军的威严,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即便衰老也无法掩盖。他拿起虎符,将两半合在一起,严丝合缝的符书文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错金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老臣定不辱命。”
【三: 剑劈案几,铭文惊现】
三日后,王翦奉诏入宫议事。咸阳宫的军务殿里,文武百官肃立两侧,衣袍上还带着雨后的潮气,案上摆满了楚地的舆图和军报,竹简堆得像小山,每一卷都沉甸甸的。嬴政坐在龙椅上,脸色比前日好了些,眼底的红血丝却未消,见王翦进来,抬手示意免礼。
“将军何时出兵?” 李斯率先发问,他手里捏着泗水郡的急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眉头拧成了结,像打了个死结的绳子。
王翦走到案前,指着舆图上的寿春,指尖划过代表淮河的蓝色线条,那里因连日降雨,河水已暴涨:“六十万大军需三个月集结,臣计划先派蒙武率五万精兵守住颍川,牵制项燕的兵力。待大军集齐,从陈城南下,直捣寿春。楚地多水,战船需提前打造,巴蜀的工匠已在赶制楼船,可载百人,配强弩十张。”
“太慢了!” 冯劫忍不住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变调,“项燕已占了泗水三城,昨日又攻破了彭城,再等三个月,他都要打到函谷关了!到时候咸阳危在旦夕!”
王翦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河水,能冻住人的话语:“冯大人懂兵法吗?楚地水多,今年降水又异常充沛,粮草运输困难,若仓促出兵,粮草断了怎么办?李将军的教训还不够吗?二十万大军,就是因为粮草被截,才兵败如山倒。”
冯劫涨红了脸,像被煮熟的虾子,想反驳却无言以对,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嬴政干咳一声,打破了僵局:“就按将军的计划办。蒙武,你明日便领兵出发,务必守住颍川,不得有误。”
蒙武刚应声 “遵旨”,殿外突然传来内侍的尖叫,凄厉得像被踩住尾巴的猫:“不好了!楚军攻破了砀郡!砀郡守将献城投降了!”
嬴政猛地拍案而起,龙椅的扶手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砀郡离咸阳只有三百里,骑兵一日一夜便可抵达,项燕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他看向王翦,眼神里带着质问,像淬了毒的箭:“这就是将军说的稳住阵脚?砀郡一丢,咸阳门户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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