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俯身细看,指腹抚过粽叶的纹路。这字句与苏秦合纵盟约如出一辙,只是将 “六国君主” 换成了 “六族后裔”,末尾那句 “六月六,函谷应”,与湘江木筏上的帛书字字吻合。他想起咸阳送来的密报,说楚地遗民近年常以 “屈子托梦” 为幌子聚集,看来并非虚言。
“又是六月六。” 李信一拳砸在案上,青铜酒樽跳起来,“这些反贼倒会借日子!当年苏秦合纵就选在六月,如今是想复刻旧局!”
王翦未作声,拿起一枚未拆的角黍捏了捏。棱角处异常坚硬,指尖按压时竟能感觉到内部的层次感。他用剑鞘轻轻敲了敲,空洞的回响从粽叶里传出来。“拿刀来。” 蒙武立刻递过柄青铜短刀,刀身还沾着艾草的焦痕。
粽叶层层剥开,黍米簌簌落在铜盘里,露出中间裹着的物事 —— 那是段三尺长的新鲜鱼肠,被反复折叠成方块,用细麻线捆在黍米中央。肠衣被处理得异常坚韧,银针刺出的小字密密麻麻,正是粽叶上盟约的完整版,末尾盖着六个模糊的印记:齐之田氏圭纹、赵之赵氏虎纹、燕之燕氏鸟纹…… 个个清晰可辨。
“鱼肠尺素。” 蒙武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划过肠衣,“《诗经》里说‘鱼丽于罶’,古人早有鱼腹传信的说法,可竟真有人在鱼肠上刻字!” 他早年在咸阳秘阁见过古籍,记载春秋时就有 “以鱼肠藏密语” 的传闻,却从未见过实物。
王翦用银镊挑起鱼肠,对着铜灯细看。肠衣表面泛着一层油光,指尖蹭过沾着黏稠液体,闻起来有股熟鱼油的腥香。更奇特的是,肠衣经过特殊处理,虽柔软却不易破损,银针刻字的深浅恰到好处,既不会划破肠衣,又能清晰留痕。“这鱼肠用鱼油浸过三遍以上。” 他皱起眉,“寻常书信何须如此费力?”
舱外突然传来士兵的喝问,紧接着两个甲士押着白发翁走进来。老者的粗布衫被扯得歪斜,却仍梗着脖子,目光像淬了火的钉子,死死盯着案上的鱼肠。“将军,这老儿不肯招,还骂咱们亵渎英灵。” 甲士的甲胄沾着泥污,显然刚经历过推搡。
“亵渎英灵?” 白发翁突然挣开甲士的手,声音嘶哑如破锣,“秦贼破我郢都,烧我宗庙,屈子在天有灵,看着你们这群豺狼啃食天下!这鱼肠上的字字句句,都是楚人的冤屈!” 他扑向案台,却被李信一脚踹倒在地。
李信按刀上前:“再敢胡言,休怪军法无情!说,谁让你们用鱼肠传信?六国遗民藏在何处?”
白发翁趴在地上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得像夜枭啼叫:“六国遗民无处不在!你们查得了鱼肠,查不了天下的怨气!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 这话你们迟早会信!” 他猛地转头,额头狠狠撞在案角,鲜血瞬间溅在散落的粽叶上,像开出几朵暗红的花。
李信急忙按住他,却见老者嘴角溢出血沫,眼睛瞪得老大。蒙武检查尸体时,从衣襟夹层摸出块枣木牌,上面刻着个阴文 “项” 字,边缘还沾着些未干的漆料。“又是项氏的人。” 王翦捏着木牌,指节发白,“可这鱼油处理工艺,不像是项氏手笔 —— 蒙武,把鱼肠拿去烘烤,鱼油遇热易化,或许藏着别的东西。”
【三:火烤鱼肠,“刘” 字惊现】
炭盆里的银炭烧得正旺,橘红色火苗舔着铁架,将架上的鱼肠烤得微微收缩,肠衣表面的油光愈发明显。蒙武拿着竹筷不时翻动,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炭盆里发出 “滋啦” 的轻响。舱内弥漫着浓郁的鱼油香,混杂着淡淡的焦味,连铜灯的光晕都仿佛沾了层油。
“将军,肠衣快烤裂了。” 蒙武的声音带着些紧张,他看见鱼肠边缘已泛起焦黄色,再烤就要毁了字迹。
王翦点点头,示意撤去炭盆。蒙武用铁钳小心翼翼地夹起鱼肠,放在铺着细麻布的铜盘里。原本油光发亮的肠衣此刻变得干枯发脆,银针刺出的字迹愈发清晰,连末尾模糊的族徽都显露出细节。李信凑上前,手指点着最后一个印记:“这纹路…… 倒像是个‘刀’字?齐赵燕韩魏楚都没有这样的族徽啊。”
蒙武正要用针挑开印记,突然听见 “滋啦” 一声轻响。鱼肠的一角裂开细缝,一滴融化的鱼油顺着缝隙渗出,滴在炭盆边缘的青铜盘上 —— 那是盛水冷却的铜盘,此刻却泛起奇异的变化:鱼油接触铜盘的瞬间,竟像墨滴入清水般晕开,渐渐显露出一个模糊的字迹。
“将军!您看!” 蒙武的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竹针 “当啷” 掉在地上。
王翦立刻凑过去,铜盘上的鱼油已凝结成清晰的篆字 ——“刘”。那字迹并非刻上去的,而是由鱼油混合着某种深色物质构成,常温下隐而不现,遇热后才渐渐显露。他用指尖轻轻触碰,字迹边缘还带着余温,质地比寻常鱼油更黏稠。
“刘?” 李信愣住了,挠着后脑勺,“六国后裔里哪有姓刘的大族?莫不是工匠刻错了?” 他征战多年,熟知六国贵族姓氏,从未听说有刘姓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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