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观星看着系统里刚生成的、带着三枚不同签名的审批记录,忽然笑了:“以前总觉得强者就得随心所欲,现在才发现,最厉害的从来不是没人能管的力量,是明明能掀翻一切,却主动选择站在规矩里,护着所有人好好过日子。”
“毕竟是封局长带出来的兵。”东方逸尘微微一笑说道。
他袖口里的道纹轻轻颤动,那道飘出去的分身已经收了回来,带着矿洞附近的草木清香。
没人知道他体内蕴含着能比肩整片电网的力量,所有人只知道,灵衡司的第一任司长,是个守规矩、懂分寸,永远把老百姓的灯火放在第一位的人。
桌上那份刚签完字的条款,被风轻轻吹开一页,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温度。
这不是捆住强者的锁链,是托住整个人间的底座。
从东方逸尘签下名字的这一刻起,大华所有以武犯禁的可能,就已经被这根立起来的标杆,死死挡在了灯火之外。
“你这小子。”
突然,封天啸握着热汤面的手猛地一沉,粗瓷碗的边缘在桌沿磕出一声轻响。
不是碗碎了,是他掌心漫出来的那股力量太重,重得连实木桌面都往下陷了半寸,一圈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似的从他手肘底下往四周爬。
满室的灵力忽然变了质地——不再是东方逸尘那种裹着雷暴的锐利,也不是令狐观星指尖跳着的电火花,是沉得像山根、厚得像城砖的气息,从他脊背一寸寸撑开。
随后他全身上下开始忽然浮起了一层暗金色的纹路。
那纹路不耀眼,像被岁月浸过的铜锈,却带着一种能把天地间所有躁动都按下去的分量。
窗外街边正飘着的落叶忽然定在了半空,远处巷子里追跑的孩子脚下的尘土不再扬起,连令狐观星指尖刚蹦出来的那点小电火花,都安安静静蜷成了一颗小光球,不敢乱跳。
“封老头?”令狐观星愣了愣,手里咬了一半的包子都忘了往嘴边送。
封天啸没立刻答话,他缓缓松开筷子,掌心那股力量没有往四周溢半分,反倒像潮水似的往他自己身上收。
脊骨发出一串轻得像冰裂的声响,一道几乎能看见轮廓的金色光膜从他脚下漫起,顺着脚踝、膝盖、腰脊一直升到头顶——那不是攻击型的灵压爆发,是“道”显了形。
守护之道。
不是那种站在山巅挥剑开天的霸道,是千万次站在普通人身前挡灾、千万次把要塌下来的天亲手托住,磨出来的厚重。
这股力量一出来,连窗外远处变电站里嗡嗡运转的电流声都变稳了,刚才还在灵衡司系统里跳着的各地界缝预警,瞬间齐刷刷往下压了三成,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按在了那些即将躁动的异域裂隙上。
东方逸尘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反倒浮起一点早该如此的了然。
他早在昨夜踩着全国电网的频率步斗时,就察觉到封天啸身上不对——那时候幽林界的界缝里压下来的力量重得能碾碎半座城,所有人都在拼命往界口堆灵力,只有封天啸站在最前面,手里没掐什么法诀,没捏任何符印,就那么赤手空拳往界缝底下一撑,硬生生把那道要往居民区塌的冰原顶回去了半尺。
“老登,藏的挺深啊,终于是露出尾巴了。”
那时候东方逸尘就感觉到,封天啸掌心里漫出来的力量,根本不是寻常修炼者能修出来的境界。
他身上没有那种从异域厮杀出来的锐气象,反倒像在人间的烟火里泡了几十年,每一寸力量都沾着人间的温度。
“你早看出来了?”
封天啸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却没半分锋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浮起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里居然隐隐映出画面——有三十年前被地震震得开裂的山壁,有二十年前洪水里泡塌的桥桩,有十年前从异域跑出来的凶兽追着孩子跑过的小巷。
东方逸尘点头,指尖一点,空气中就浮起一道淡蓝色的灵影,正是昨夜幽林界大战时的片段:封天啸站在界缝最前沿,后背对着身后密密麻麻的普通人,他身上那时候就已经漫出了同样的暗金色光膜,只是所有人都忙着对抗界力,没人留意到他一个人扛住了七成往人间泄的界压。
“我很早就觉得副局长你不简单。”
东方逸尘声音很轻,却觉得这话理所当然。
“令狐与叶羽辰几人只是明白守护之道的皮毛就已经有所进步,您老这淫浸此道多年,怎么可能一点收获没有。”
封天啸笑了笑,指尖拂过自己袖口上磨破的针脚,那些暗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回忆,慢慢铺开了过往的轮廓。
他不是什么隐世宗门出来的天才,也不是从远古活下来的老怪物。
他三十年前就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愣头青,揣着个搪瓷缸子进了当时还叫“特殊事件处理科”的部门,第一次出任务就遇上了山崩。
那时候山梁往底下的村子砸,所有部门的前辈都在远处引开落石,他看着村子里哭着跑的老人和孩子,想都没想就冲上去用肩膀扛住了往下滑的巨石。
那时候他根本不懂什么修炼,也没有什么奇遇,就一个念头——不能让石头砸到人。
就这一个念头,他扛了整整三个小时。
等救援把最后一个孩子从废墟里抱出来,他整条胳膊的骨头都碎了,可就是那股“要护住身后人”的执念,让他体内凭空生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力量。
从那以后,他每次出任务都冲在最前面:洪水里堵过要决口的堤,大火里抱出过困在楼里的婴儿,甚至十年前从异界逃出来的一头凶兽窜进市区,他没动用重型灵械,就凭着一把钢刀把凶兽引到无人的旧厂区,自己挨了三记利爪,也没让凶兽碰着半条路人的衣角。
他从来没想过要成什么强者,也从来没刻意去求什么境界。
他就守着最朴素的念头:穿这身制服一天,就得把身后的普通人护住一天。
这一守,就是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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