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寒的马前蹄重重踏碎最后一缕残雾，盘龙枪尖的金光顺着风往城门缺口里刺，连带着她身后三百玄甲军的枪尖，齐齐亮起一片暖得发烫的光。
稻穗在马蹄下弯了又直，每一粒刚灌浆的稻谷里，都飘出一点细碎的灯火，成千上万点光聚在一起，像一条铺往故土的金色长河。
叶羽辰蹲在灵纹战弩炮旁，指尖顺着炮身裂开的灵纹一路抹过去，刚才还在滋滋掉渣的裂纹里，忽然钻进了几缕稻叶的绿光，那些崩碎的纹路居然像被新枝接起来似的，一点点重新亮了起来。
他抬手把最后一枚裹着烽火符文的弩箭卡进炮膛，抬头冲沈惊寒的方向比了个手势：“炮修好了，你们尽管往前冲，我来给你轰开城门。”
墨轻裳袖口里剩下的阵旗全飞了出来，这次没有往界壁上钉，而是顺着稻浪往两侧铺开——那些原本用来堵缺口的稻秆锁链，此刻在阵旗的牵引下长成了两道连绵的绿篱，把从雾潮里漏进来的零星黑雾全拦在外面，连一只漏网的雾虫都钻不进来。
她指尖在阵盘上飞快点过，地面上忽然浮起无数半透明的小灯，每一盏灯下面都压着一行让人看不懂的阵文：“后路我封死了，没人能从背后偷袭，你们只管往前。”
洛千落把空了的酒壶往背后一插，指尖还沾着醉仙露的酒香，佛火从他掌心飘出来，顺着风往队伍前面飘，每一个士兵的枪尖、刀刃上都沾了一点暖金色的火苗，原本被黑雾蚀出来的小缺口，被这火一烤，立刻重新凝出了一层带着稻花香的灵光。
他笑着甩了甩手：“刀枪都开了光，等会儿砍起异族来，比刚才顺手三倍。”
傲轻语和许在心并没有跟着大部队往前冲，反而斜斜掠向了两侧的雾林——刚才界壁碎开的瞬间，还有不少藏在暗处的异族残兵想往稻田里钻，想偷偷毁掉这些刚长熟的稻穗。
两人一剑一刀，一青一红，像两道交错的闪电，所过之处，藏在稻丛里的黑雾怪物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刀剑上的灯火灼成了一缕轻烟。
小狐狸跟在他们后面跑，尾巴扫过的地方，稻秆上悄悄长出了细小的尖刺，就算还有漏网之鱼，也绝对踏不进稻田半步。
一二三蹲在稻穗堆上，手里的算筹一根接一根往天上抛，每一根算筹落下，前面的路就多亮一分：“左前方三百步有异族的哨塔，右前方五百步藏着三个虚域级的小统领，城门后面的护城阵是用万年前我们被俘的玄甲军魂魄堆出来的——”
他话音还没落，东方逸尘已经踩着鼎身飘到了队伍最前面，九州鼎浮在他身后，鼎口的金光不再是刚才那道横贯天地的光柱，而是散成了成千上万盏小小的灯，每一盏灯都精准落在了他报出来的位置上。
“这些，我来解决!”
哨塔在金光里瞬间化成了飞灰，三个躲在暗处的统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稻种的生机缠得死死的，连黑雾都散成了带着稻香的风。
沈惊寒的马第一个冲到城门前，盘龙枪尖直指那扇锈得发黑的巨大宫门，叶羽辰的灵纹战弩炮在身后发出一声轻震，裹着烽火的弩箭直直钉在宫门最顶端那根最大的封魔钉上。
“咔哒”一声脆响，那根钉了上万年、吸了无数人族魂魄的铁钉，居然像冰一样被灯火融成了铁水，顺着宫门流下来，在地上长出了几株嫩绿的小草。
“兄弟们，破城门!”
三百玄甲军同时翻身下马，手指扣住宫门的缝隙，齐声暴喝，沉得像山的宫门在无数道金光里缓缓往后移。
门开的瞬间，没有想象中遮天蔽日的黑雾，反而先飘出来一阵熟悉的笛声——那是万年前华夏边境城墙上，守夜的士兵常吹的调子。
城门后面的街道根本不是异族王宫的血腥模样，反而是一座被黑雾封了上万年的人族古城：青石板路上还留着当年小贩摆摊的痕迹，巷口的老槐树虽然枝干枯了，可树根处已经冒出了新芽，城墙上还留着当年玄甲军刻下的名字，每一个名字上面，都亮着一点从九州鼎里飘出来的灯火。
街道尽头的王宫高台上，最后几个残存的异族高层，正把锁链缠在十几个残存的人族孩童脖子上，想把他们的魂魄当成最后的祭品。
可他们刚抬手，铺天盖地的稻浪就从城门外涌了进来，金色的稻秆顺着锁链往上缠，瞬间就把那些蚀魂的铁链融成了碎渣。
孩童们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涌进来的灯火大军，忽然齐齐笑了，伸手往沈惊寒的方向跑。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整座古城的底下，传来了成千上万玄甲军魂魄的齐声怒吼——那些被异族封在地基里、困了上万年的残魂，此刻闻到了人间灯火的味道，正在拼命冲破封印。
“镇！”
东方逸尘抬手把九州鼎往古城中心一抛，鼎身稳稳落在街道中央的高台上，鼎口的金光往地面渗去，那些震动的地面慢慢平复，无数穿着玄甲的虚影从地里走出来，和城外进来的三万残魂虚影站到了一起。
新旧两支玄甲军的长枪同时举起，枪尖的灯火连成了一片照亮整座城的光海。
一二三手里最后一根算筹落在掌心，他抬头望着远处更辽阔的、没有黑雾的地平线，声音亮得像撞响的铜铃：“前面还有九座被占的人族古城，每一座城里，都等着我们的灯火亮起来。”
“那还等什么!玄甲军众将士听令，今日我们便要夺回我华夏故土!”
沈惊寒翻身上马，盘龙枪往远处的地平线一指，银甲上的血痕在满城灯火里亮得耀眼。
“夺回故土!杀!杀!杀!”
这次没人再回头。
稻浪跟着他们的脚步往远处铺，人间的灯火，正一盏接一盏，重新亮回丢了上万年的故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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