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的水渍尚未干透,倒影里那两样物件的边缘正发生着不可思议的变化。
苏晚棠死死盯着那块焦木与玉牌。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青花小瓷瓶,那是她用无根水兑了朱砂和一点舌尖血调制的“显影水”。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落在两物接缝处。
“滋——”
像是有看不见的绣娘在穿针引线,焦木内里的那些金丝竟然真的动了。
它们如活物般探出触须,蜿蜒爬上玉牌原本光滑的表面,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那些肉眼难辨的细微裂纹里。
金光一闪即逝。
一个完整的图案浮现在眼前:两把造型古朴的钥匙在心口处交叉,像是在锁住什么,又像是在守护什么。
而在那图案下方,一行比蚊足还细的小字赫然显现——“命誓相扣,生死同承”。
苏晚棠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她颤抖着翻开那本破破烂烂的《命理要诀》,手指在书页上飞快划过,终于在补遗篇的角落里找到了这行字的注解。
“双钥之契,命理相连。一方若生背叛之心,毁约弃信,另一方命格必遭反噬,轻则疯魔,重则暴毙。”
书页从指间滑落。
苏晚棠瘫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浑身发冷,却又有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难怪。
难怪那个面瘫王爷即使被她指着鼻子骂,被她像个泼妇一样怀疑,也始终紧闭着嘴,连半句辩解都没有。
如果这契约是真的,那么他的每一个解释,只要稍有不慎引发她的猜忌,或者让他自己动了动摇的念头,哪怕只是一瞬间的“不再护她”,代价就是她的命。
他不说,不是心虚。
他是怕说多了,她不信,然后她会死。
“顾昭珩,你是不是傻……”苏晚棠捂着脸,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晚棠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拉开了房门,院子里却静得有些反常。
往常这个时候,那个叫春桃的丫头早该端着铜盆在门口候着了,哪怕是假笑,也会准时送上。
“陈伯。”她喊住正经过院门的管家,“春桃呢?”
陈伯脚步一顿,转过身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遗憾:“回姑娘话,春桃那是老家昨夜里来了急信,说是老娘病重,连夜告假回去了。王爷仁厚,批了她的假,还赏了十两银子。”
告假?病重?
苏晚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理由烂大街得连茶馆说书的都不爱用了。
“哦,那是该回去看看。”她没多问,转身回房。
门一关,她的眼神瞬间凌厉。
她径直走向春桃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小床。
被褥叠得方正,看似毫无异样,但苏晚棠伸手一摸枕头,眉头便是一挑。
太轻了。
寻常荞麦枕没这么轻飘飘的手感。
她拔下头上的银簪,顺着枕套的缝线利落地挑开。
没有荞麦,里面只有一大团用来填充形状的旧棉絮,而在棉絮的最中心,裹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蜡丸。
这丫头走得急,或者说是被迫消失得太急,连这保命的玩意儿都没来得及带走,只能塞进最不起眼的枕芯里。
捏碎蜡丸,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展露出来。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西郊别院,子时交接——真钥不在王府。”
苏晚棠把纸条在指尖揉搓了一下。
真钥不在王府?
这不仅仅是给春桃的情报,更像是一个专门留给随后查房之人的诱饵。
对方算准了她会起疑,算准了她会搜房,更算准了她对“钥匙”的执念。
这是想调虎离山,把她骗出这个虽然漏风但依然坚固的定王府?
还是说,想借此机会,逼出那个一直躲在暗处保护她的“傻子”?
“想玩?”苏晚棠看着窗外摇晃的树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姑奶奶就陪你们玩个大的。”
一个时辰后,苏晚棠的房间里传出一阵摔打东西的声响。
“这点心也是人吃的?桂花都不新鲜了!我不吃了!”
随着一声脆响,茶盏碎了一地,桂花糕的碎屑撒得满桌都是。
紧接着,院门被用力推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怒气冲冲地冲了出去,看身形正是苏晚棠。
那身影也没走正门,而是避开了守卫,鬼鬼祟祟地翻过后墙,朝着西郊方向疾驰而去。
一刻钟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苏晚棠的房间。
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杂役阿七。
他在满地狼藉中蹲下身,捻起一点桂花糕的碎屑闻了闻,又拿出一个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死死指向了西郊的方向。
那是苏晚棠特意留下的“气息”。
她在房间角落布下了“纸人引魂阵”,刚才翻墙出去的,不过是一个贴了她生辰八字、灌注了一口阳气的纸扎人罢了。
阿七确认了方向,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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