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求败也没想到，菠萝吹雪居然主动找上门来。
徐州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进东方求败的议事厅。菠萝吹雪刚从京城返回，一身风尘尚未洗去，便捧着一卷圣旨模样的黄绸，笑道：“东方将军，此次面圣，天子对您平定袁术、安定徐州的功绩赞不绝口，说要加您为‘镇东大将军’，食邑三千户呢。”
东方求败抬眼瞥了那黄绸一眼，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杯盖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封赏？”他忽然嗤笑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案上，“陛下可知，徐州百姓这会儿更缺的是过冬的粮草，而非这些虚头衔？”
菠萝吹雪心头一紧，面上却维持着笑意：“将军心系百姓，实在难得。只是天子的心意……”
“天子的心意，我懂。”东方求败打断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过比起长安城里的爵位，我更在意这徐州的粮仓是否满实，城墙是否坚固。”话里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他要的是实打实的掌控，而非天子的一纸空文。
毕竟这东海海军太玄乎了，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这番对话，恰好被推门而入的橙留香与陆小果听了个正着。两人本是来寻菠萝吹雪，此刻却都僵在门口，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他们虽不知京城的暗流，却能听出两人话语里的针锋相对，那股紧绷的气氛，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让人不安。
“你们来了。”菠萝吹雪转头，迅速敛去眼底的复杂，“正好，商议下冬粮分发的事。”
东方求败也恢复了惯常的镇定，仿佛方才的锋芒从未显露：“让橙将军和陆将军也听听也好，都是关乎民生的大事。”
议事时，橙留香几次想开口询问，都被菠萝吹雪用眼神制止。直到散了厅，陆小果才忍不住拽住菠萝吹雪的胳膊：“大哥，你跟东方将军……是不是闹别扭了？”
菠萝吹雪拍了拍他的手，含糊道：“没什么，只是政见有些不同。”
而此时的南阳，天下无贼正对着密探传回的消息沉思。“菠萝吹雪深夜见天子，然后就那么出来了，主公还不知道……”他指尖敲着桌面，忽然起身，“备信，一方面快马送徐州，给菠萝吹雪。另一方面，传信给主公。”
信中，天下无贼言辞恳切，提出“南阳与徐州唇齿相依，若东方求败独大，你我终难自保，不如联手制约，共保境安民”。
信使抵达徐州时，菠萝吹雪正在核查粮仓账目。拆开信看罢，他沉默片刻，提笔在信尾写了个“缓”字，便命人送回。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动着议事厅外的旌旗。菠萝吹雪望着远处操练的士兵，心里清楚：天下无贼的提议看似稳妥，却可能加速各方势力的决裂。而眼下这盘棋，最忌的便是操之过急。
更重要的是，他天下无贼真的会反对东方求败吗？
只是，局势的复杂，已由不得他慢慢落子了。因此得到回信的天下无贼亲自拜访菠萝吹雪。
天下无贼的使者端坐在客座上，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却像探照灯似的扫过菠萝吹雪，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吹雪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跟天子走得近，这徐州的兵权，怕是早晚会落在您手里吧？”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东方将军那边，听说跟您政见不合？其实啊，天下人都知道，汉室气数已尽，咱们不如……”
菠萝吹雪猛地抬眼，眸底的寒意瞬间冻结了空气，手里的账册“啪”地合上：“使者大人若是来聊军务，我奉陪。若是来聊这些悖逆之言，就请回吧。”
使者显然没料到他如此强硬，愣了愣，又堆起笑：“吹雪兄别动火啊，大人他就是随口一说。其实是东方将军让我来问问，您跟天子……”
“东方将军的事，轮不到你来传话。”菠萝吹雪打断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驻守徐州，只为保一方百姓安宁，其他的，与我无关。”
天下无贼摇了摇扇子：“那好，等你想明白，再来找我好了。”说着，走出去。
使者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起身告辞。刚走出营门，就见菠萝吹雪迅速转身，从密匣里取出那枚绣着龙纹的衣带诏，对着几位从暗中走出的老臣扬了扬：“天子的意思，诸位都懂。”
老臣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巍巍地接过衣带诏，浑浊的眼睛凑近了看，指尖抚过诏书上“清君侧，安汉室”的朱红大印，突然老泪纵横：“好！好！先帝若在，定会赞你忠勇！”
菠萝吹雪走到地图前，指着徐州城防图：“三日后，东方求败外出巡查，他的亲信多在城西大营。咱们兵分三路——一路控制城门，切断他的退路；二路夺取军械库，缴械他的私兵；三路去请天子的仪仗，以正视听。”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此事风险极大，诸位若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
“我等愿随吹雪将军共进退！”众人异口同声，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菠萝吹雪拔出佩剑，剑尖划破指尖，将血滴进酒碗里，老臣们、将领们纷纷效仿，鲜红的血珠在酒碗里晕开，如同绽放的红梅。众人端起酒碗，手臂交错，将酒一饮而尽，酒液带着血腥味滑入喉咙，也刻下了不可动摇的誓言。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窗棂上，像在为这场秘密的盟誓伴奏。菠萝吹雪望着满室眼中燃着火焰的同仁，将衣带诏郑重地收进怀里，剑眉紧蹙：“东方求败的野心，天下无贼的试探，都是冲着汉室来的。这一次，咱们不仅要清君侧，更要让天下人看看，汉室的脊梁，还没断！”
“东方将军啊，不是我要害你，是这个乱世要害你。”
远处的军营里，东方求败正站在高台上，望着徐州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身后的天下无贼躬身道：“将军，菠萝吹雪那边毫无动静，想来是不敢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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