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果把这个告诉菠萝吹雪,那他还好吗?身体上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老村长说了,这些药材经过了完整的炮制流程。
对于中药来说,炮制意味着原材料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烘干、炒制、发酵、漂洗、配伍、煎煮,每一步都在剥离和重组。炮制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比那个一事无成的炼丹可好太多了。
哪怕把未经炮制的原材料和炮制完成的药材一起直接拿到菠萝吹雪眼前,他也未必认得出来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更何况现在这些东西已经被熬成了一碗墨绿色的汤药,和黄连黄芩黄柏生姜混在一起,别说肉眼分辨,去实验室化验也验不出什么来。
不过,话虽如此,但心理层面呢?
心理层面是另一回事,上官子怡很清楚,有些事情就算经过了最严格的科学验证,证明了百分之百的安全、百分之百的干净、百分之百的无害,但人的心理依然过不去。
就像有人告诉你,你现在用的这只碗,曾经被人放过农药。就算这个碗已经被清洗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有检测报告证明上面真的连一分子的残留都没有,你还是会觉得膈应。不是碗的问题,是知道之后心里那个坎迈不过去。你端起碗的时候,那只手会不自觉地多犹豫半秒。
“这装过农药,这里面可能有残留,对方给自己用这个碗是什么意思...”
菠萝吹雪要是知道了他刚喝下去的那碗药里有什么,他大概会直接从床上弹起来,把药吐出来——虽然已经喝下去半炷香了,药效都开始起效了,吐也吐不出来。然后他会用接下来的三天三夜反复品味这个事实,每次想起来都会再次干呕。
所以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也许等以后某个庆功宴上,大家都喝多了,可以当笑话讲出来,但不是现在。
算了,还是这辈子都不说好了,他自己发现是他自己的事情,别人提醒,他肯定会反问“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说”
上官子怡绷住表情,用了一种非常正式、非常客观、非常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其实是那些药材太——珍贵。”
“珍贵?”菠萝吹雪狐疑地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药渣。药渣黑糊糊的一小堆,看着和普通中药渣没什么两样。
橙留香听到“珍贵”两个字,眼睛一亮。他刚才在外面听老村长说“别问”的时候,心里就一直有个猜测——为什么不让人问?肯定是因为这些药材太名贵了,说出来怕引起不必要的觊觎或者猜测。现在上官子怡也这么说,那就更证实了他的判断。
他连忙上前一步,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我懂”的自信:“对,子怡说得没错。你想想,这人中黄,一听这名字——‘人中’,那就是人中之龙、人中之凤的意思,肯定是皇亲国戚才能用的珍稀药材。还有这白丁香,白者,洁白无瑕,白璧无瑕,一看就是白色顶级品质的丁香。所以这些药材可都是好东西啊,老村长特意拿出来给你用,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没错,就是那个什么...白色传说的意思”
菠萝吹雪靠在枕头上,听着橙留香这番天马行空的药材学考据,表情从狐疑慢慢变成了将信将疑。橙留香的解释虽然有些离谱,但仔细想想好像也说得通——“人中”确实有好到极致的意思,那个什么“人中之龙”也不算乱说;“白丁香”听上去也确实比“黑丁香”或者“灰丁香”高级。而且橙留香这个人他太了解了,他要是骗人,自己从三米外就能看出他心虚的样子。但现在橙留香的表情坦坦荡荡,眼神清澈见底,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说的是对的。
“真的吗?”菠萝吹雪又问了一遍,但语气已经比刚才松动了不少。
“放心吧,”橙留香一拍胸脯,想都没想就追加了一个在他看来最有力度的保证,“要是骗你,我就让我老大喝粪水。”
菠萝吹雪下意识地“哦”了一声,正要放松身体重新倒回枕头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的动作停在半空中,表情从放松慢慢转成了呆滞,然后从呆滞慢慢转成了愤怒。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橙留香刚才那句话:“要是骗你,我就让我老大喝粪水。”
“对啊。”
“你老大——”
“就是我最尊敬的老大啊。”橙留香理所当然地点头。
菠萝吹雪的表情在短短一秒之内完成了从困惑到恍然大悟再到勃然大怒的三段式切换。他掀开被子,抓起床头柜上的空气,朝橙留香的方向挥舞了一下:“你什么意思?你拿我发毒誓,然后意思是要骗我?!”
做完动作才发现自己抓了个空,转头看见自己的鸳鸯剑早就被打包收好了。
上官子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胸口那股憋了半天的笑意终于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她顾不上一贯的优雅仪态,直接笑着转身跑出房间。走廊里传来她压抑的笑声和快速远去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一声撞到门框的闷响,似乎是她笑得没看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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