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把握。”席蓉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心包裹的油纸包，里面是干涸的痰血样本，“我偷偷取了一点，那老大夫见多识广，我描述症状后，他脸色大变，连连说‘造孽’，然后悄悄告诉我，这很像他年轻时在苗疆游历时听说过的一种‘混合瘟蛊’，由多种毒虫疫病培育而成，可通过水源、蚊虫、接触甚至空气传播，初期似风寒，极难察觉，一旦进入咳血发斑阶段，便几乎无救。而且……死者尸体会成为新的毒源。”
萧珩心沉到谷底：“黄文燕……她这是要拉整个江南陪葬吗？”他想起李捕头追查吴伯之事，“官府追查吴伯，是否也与这瘟毒有关？吴伯或许知道解法，或者……他身上有黄文燕想要的东西，能制衡或操控这瘟毒？”
席蓉烟眸光一闪：“有可能！吴伯提过黄文燕偷走了《蛊毒异志》下半部，或许这下半部里，就有这‘混合瘟蛊’的完整配方和解法！黄文燕怕吴伯知晓秘密，或者怕吴伯手中的上半部有克制之法，所以要借官府之手除掉他，或者逼他现身！”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吴伯，或者……找到《蛊毒异志》下半部的线索。”萧珩沉声道，“这不仅关乎我们自身，更关乎江南万千百姓性命。”
“可吴伯行踪飘忽，我们去哪里找？”席蓉烟蹙眉。
萧珩沉吟片刻：“或许……可以从李捕头，或者周文德身上入手。官府追查，总有痕迹。另外，苏姑娘留下的暗记……或许可以一用了。我们需要知道，黄文燕在金陵的确切动向，以及……她配制瘟毒的可能地点。”
席蓉烟点头：“好，我明日便去县城东市‘听雨阁’留暗记。另外，周文德那边，哥哥你或许可以再‘献策’，比如以防治流民疫病为由，建议县衙设立专门的‘疠人所’（隔离病坊），由你协助管理登记。这样，我们既能更直接监控病情，也能借机接触县衙内部消息，甚至……查看李捕头留下的卷宗。”
“此计甚好。”萧珩赞许地看着她，“蓉烟，你心思愈发缜密了。”
席蓉烟微微偏过头，耳根有些发热：“都是为了报仇，为了……活下去。”
夜色渐深。
两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小院外数十丈远的树林阴影中，一个面容普通的灰衣人，正静静潜伏，正是苏挽月派来暗中保护的水月轩属下。
而更远处，另一双阴鸷的眼睛，也在盯着这小院。那是玉先生派出的幽燕门探子，手中拿着一个密封的小瓷瓶，里面装着无色无味的“听香水”。
山雨欲来，各方势力的目光，已悄然聚焦在这江南小县郊外不起眼的院落。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此刻的乌程县，流民营中那淡淡的甜腥死气，正随着夜风，悄无声息地扩散。
大亓京城，三日后。
孙必安下狱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但水面下的暗流，却远比表面看到的更加汹涌湍急。
紫宸殿上的那场风波，虽被慕容承瑾以雷霆手段强行按捺，但“先帝血脉存疑”、“慕容氏与皇室旧秘”这些字眼，却如同最恶毒的咒语，通过某些隐秘渠道，悄然渗入京城的官邸、茶楼、书院，乃至深宅内院。
“听说了吗？郑老夫人留下的手札……说当年那位，可能不是真的龙种！”
“嘘！慎言！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如今摄政王压着，可这心里头……谁能不想？若真不是……那现在皇后肚子里的……”
“哎，这话可不敢乱说！不过……孙大人虽下了狱，可那些话，未必全是空穴来风啊。慕容家如今权倾朝野，妹妹是皇后，哥哥是摄政王，手握重兵……细想起来，确实有些令人不安。”
“正是！先帝在时还好，如今……孤儿寡母，外戚势大，古来便是祸乱之源。何况还有这等出身疑云……”
类似的低语，在京城各个角落阴影中滋生、蔓延。慕容承瑾的强硬，在某些人眼中，成了心虚掩饰；慕知柔的临朝，则被曲解为慕容家攫取权力的步骤。一股针对慕容兄妹的暗流，正在汇聚。
坤宁宫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慕知柔斜倚在铺了软垫的临窗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有些涣散地落在窗外一株初绽的玉兰上。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未施脂粉，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唯有腹部高高隆起，显露出蓬勃的生命力。
自那日朝会后，她便以“胎动不安”为由，减少了公开露面，大部分时间在坤宁宫静养。
这既是身体确实不适，也是慕容承瑾与她商定的策略——暂时避开风口浪尖，由慕容承瑾在前朝全力周旋。
但避居深宫，不代表她对外界汹涌的暗流一无所知。沈嬷嬷每日都会将外面听到的风声，谨慎地禀报给她。
“娘娘，”沈嬷嬷端着一碗安胎药进来，见她神色怔忪，心疼道，“药好了，您趁热喝了吧。太医说了，您万不能再劳神伤心，一切有王爷在呢。”
慕知柔回过神，接过药碗，浓重的苦味让她微微蹙眉，却还是一口气喝完。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嬷嬷，外面……是不是传得更难听了？”她放下药碗，轻声问。
沈嬷嬷眼神闪烁了一下，勉强笑道：“都是些不长眼的东西嚼舌根，娘娘不必理会。王爷已经下令，严禁官员散布谣言，违者严惩。过些日子，等新鲜事出来，也就散了。”
散了？慕知柔心中苦涩。
关乎皇室血脉、关乎国本正统的谣言，岂是那么容易散的？
这盆脏水泼上来，即便将来澄清，污渍也已留下。阿珩……她想起那个清冷俊逸、却对自己温柔备至的丈夫，心中一阵尖锐的痛楚。他一生勤政，为国为民，死后竟还要受此污名！还有他们的孩子……尚未出世，便要承受如此恶意的揣测。
她下意识地护住腹部，感受着里面孩子有力的踢动，眼中泛起泪光，又被她强行逼了回去。不能哭，她是皇后，是母亲，必须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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