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承瑾转身,走向堆满文书的地图前,开始筹划下一步更加艰难、却也必须走的棋。江南的救援,南疆的策应,对黄文燕和魏嵩的离间与反击,对苏挽月病情的关注,对席蓉烟和萧珩下落的追查……千头万绪,都需要他在这沉沉夜色中,理清,决断。
风暴,正以前所未有的猛烈姿态,席卷而来。而身处风暴眼中的每一个人,都将迎来各自最严峻的考验。
半月后,京城,皇宫深处。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慕知柔从浅眠中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了中衣。腹中传来一阵异样的坠痛,她本能地伸手按住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胎儿不安的躁动。
“娘娘?”云芷立刻从榻边的小几上起身,凑近查看。
“掌灯。”慕知柔声音微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灯火亮起的瞬间,窗外闪过一道极淡的黑影。慕知柔眼神一凛,手指不动声色地按住枕下的短刃。那柄短刃是萧珩留给她的,刃身轻薄如纸,吹毛断发,刃槽内淬着她亲手调配的毒药——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云芷,今夜当值的太医是谁?”
“回娘娘,是王太医的弟子张医正,正守在偏殿。”
慕知柔微微颔首,手指在锦被下轻轻叩击三下——这是给暗处阴羽卫的警戒信号。窗外那道黑影虽一闪即逝,但她嗅到了空气中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幽燕门的“醉梦香”。
黄文燕的人,果然来了。
“娘娘,您脸色不太好,奴婢去请太医来看看?”云芷担忧道。
“不必。”慕知柔缓缓坐起,靠在软枕上,手依旧按着腹部,“去把窗边那盆水仙挪到角落里,本宫闻着那香味有些不适。”
云芷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去搬动花盆。就在她弯腰的瞬间,窗纸被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无声刺破,一缕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淡粉色烟雾缓缓渗入。
慕知柔屏住呼吸,手指在唇边轻轻一抹——那里有她睡前涂抹的“清心膏”,能抵御绝大多数迷药。她看着那缕烟雾在烛光下扩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想用迷药放倒一宫的人,再悄无声息地取她母子性命?
黄文燕,你未免太小看我慕知柔了。
她缓缓抬手,将枕下的短刃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抚摸着腹部,感受着腹中孩子的胎动。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紧张,踢得格外用力。
“乖,别怕。”她无声低语,“娘亲在,谁也别想伤你。”
偏殿内,张医正正伏在案上打着瞌睡。他是王太医最得意的弟子,医术精湛,但年岁尚轻,守夜这样的苦差事,自然落在他头上。
忽然,一阵异香飘入鼻端。他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最终彻底陷入了昏迷。
几乎同一时刻,寝殿周围值守的宫女太监,一个个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暗处,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宫墙,向寝殿逼近。
为首的是一名身形枯瘦的老妪,正是黄文燕的心腹——毒婆婆。她身后跟着八名幽燕门死士,个个黑衣蒙面,手持淬毒短刃。
“迷香已放倒外围,里面的阴羽卫呢?”毒婆婆低声问。
“回婆婆,阴羽卫的暗桩位置已摸清,三人值守,均已用‘醉梦香’迷晕。只是……”一名死士迟疑道,“正殿内的那位,似乎还未睡下。”
毒婆婆浑浊的老眼中闪过精光:“那丫头警惕性高,但再高也高不过老婆子的手段。动手!记住,门主有令,要活的,尤其是她腹中的孩子,必须完好无损!”
八道黑影同时掠起,直扑寝殿正门。
就在他们即将破门而入的瞬间——
“轰!”
寝殿四周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火光!数十支火把同时燃起,将整个院落照得亮如白昼!隐藏在暗处的阴羽卫精锐如同潮水般涌出,将八名死士团团围住!
毒婆婆脸色大变:“中计!撤!”
“撤?”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寝殿内传出,“毒婆婆远道而来,本宫若不招待一二,岂非失礼?”
殿门大开,慕知柔一身素白寝衣,外披玄色斗篷,高高隆起的腹部在灯火下格外醒目。她手持短刃,眼神清冷如霜,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冷笑。
“你……你没中迷香?”毒婆婆难以置信。
“醉梦香,幽燕门秘制迷药,以七种迷幻草药配以曼陀罗花汁炼制,无色无味,入体即晕。”慕知柔缓缓道,“可惜,本宫自怀胎以来,每日以清心膏涂抹口鼻,又服食王太医特制的解毒丹,莫说醉梦香,便是你那门主的‘血罗刹’,也奈何不了本宫。”
毒婆婆脸色铁青。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身怀六甲的女子,竟如此难缠!
“拿下!”慕知柔冷喝一声。
阴羽卫蜂拥而上,与幽燕门死士战作一团。刀光剑影,惨呼连连。毒婆婆见状,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狠狠砸向地面!
“砰!”
小鼎炸裂,一股浓稠的黑烟瞬间扩散!黑烟中夹杂着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向四周激射!
“娘娘小心!”阴羽卫统领大惊,飞身护在慕知柔身前,用身体挡住了毒针。
慕知柔瞳孔微缩,但身形未动。她盯着黑烟中若隐若现的毒婆婆,忽然抬手,袖中一道寒光激射而出!
那是一柄薄如蝉翼的飞刀,正是萧珩当年亲手为她打造的防身之物。
飞刀没入黑烟,传来一声闷哼。
黑烟散尽,毒婆婆捂着肩膀踉跄后退,肩上赫然插着那柄飞刀!刀身入骨,鲜血顺着刀槽流淌,竟是黑色的!
“刀上有毒!”毒婆婆惊骇欲绝。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慕知柔冷冷道,“你们幽燕门最擅长用毒,本宫便让你们尝尝自己配的毒是什么滋味。那刀上的毒,正是你们用来害人的‘血罗刹’——本宫从席蓉烟留下的线索中提炼出来的。
毒婆婆脸色惨白,踉跄几步,栽倒在地。其余死士或被擒或被杀,无一漏网。
慕知柔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手紧紧按着腹部。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
“娘娘!”云芷惊呼,“您……您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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