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叶天、葬三人躺得更远一些,生死不知。
柳如烟的身体蜷缩着,那十根焦黑的手指僵硬地弯曲着,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无法伸直也无法握拳。
指甲在刚才莲花碎裂的那一刻,被灵力反噬震得裂开,露出下面嫩红色、渗着血迹的甲床。
细小的伤口在空气中暴露着,每一次微风吹过都会有一阵细微的针扎一样的疼。
她的意识在一片黑暗中沉浮,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方向的小船,被巨浪抛起狠狠砸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沉没。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白裙被鲜血浸透了大半,在冷风吹拂下从鲜红色变成了暗红,布料硬邦邦的,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干涸的血痂。
头发散乱地铺在地面,发丝沾满了尘土和血污,几缕被风吹起,无力地落下。
叶天仰面朝天,双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外翻,肩膀的关节脱臼,两条手臂软塌塌地搭在地上。
胸口微弱起伏,速度很慢,每次呼吸隔了很长时间,艰难地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他的嘴唇在翕动,像是在说着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双手保持着合十的姿势,十指没有力气紧扣,松松地搭着,指尖微微颤抖。
掌心赫然有一道深深的、焦黑的痕迹,那是灵力燃烧时留下的烙印。
葬是三人中伤得最重的一个。
黑袍此刻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
原本宽大的、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现在紧紧地贴在身上。
双臂和身体的其他部分完全不成比例!
像两根枯瘦的、没有血肉的、只有皮包骨头的干柴。
之前膨胀到将黑袍撑裂、青筋暴起如蚯蚓攀爬的肌肉,彻底萎缩,消失得无影无踪。
脸色白得像雪,嘴唇灰得像土,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具被风干了几百年的干尸。
眼皮半垂着,露出一线浑浊的、暗黄色的眼珠,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缝隙中失去所有的色彩,死寂、空洞、像是从坟墓里透出来的灰暗。
呼吸时断时续,胸口微微起伏,幅度小到了几乎看不出来!
不远处的初九,挣扎着站起。
双手撑在地面上,十根手指深深地抠进泥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
双臂在剧烈地颤抖,像是两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随时都会崩断。
膝盖从泥土中抬起,又滑下,每一次尝试都令她身下的血泊扩大一圈。
身上的白裙,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白色的布料被鲜血、泥土、魔气染成了暗沉、令人心悸的赭红色。
裙摆上那些淡蓝色的花纹,已经彻底熄灭。
小丫头紧紧咬着牙,混着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嘴唇上全是血,形成厚厚的、黑色的血痂,嘴唇一动就会裂开。
流出的血,不久又会形成血痂,像是一个永远走不出的循环。
稚嫩的小脸上糊满了血污和灰尘,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几缕碎发贴在嘴角,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终于还是站了起来。
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体前倾,像一棵被狂风压弯、随时都会折断的小树。
双腿剧烈颤抖,膝盖不断打弯,像是随时都会再倒下去。
但她依旧倔强的站着。
站在这片被鲜血浸透,被死亡笼罩的土地上。
她的头慢慢地抬起,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黑色眸子,此刻却涌动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不是恐惧,绝望,愤怒。
那种情绪比所有这些都要复杂,都要难以描述。
雾气在她的眼眶中打转,像是一层薄薄透明的纱,遮住了她眼底的光芒。
令那双原本明亮如星辰的眼睛变得朦胧、模糊。
她从纳戒中掏出一把丹药。
那些丹药是她在战斗间隙中最后剩下、一直没有舍得吃的丹药。
此刻被她大把大把地从纳戒中抓出,像不要钱一样。
丹药颜色五花八门,有红的像血的高阶回血丹,有白的像雪的凝气丹,有金灿灿的、表面流转着淡淡光晕的金创丹,有黑漆漆、散发着刺鼻药味的解毒丹。
各式各样,她看也不看,一股脑儿地塞进嘴里。
那些丹药在她口中滚了一圈,沾满了她口腔中的血水慢慢溶解。
乱七八糟的丹药苦得像黄莲,苦得让人想吐。
但她没有时间品味苦味,只想让那些丹药快点进入胃里,化作灵力修复她那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
但她刚想把丹药咽下去,一口鲜血就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鲜血来得太猛、太快、太过突然!
像是有人在她体内打开了一个阀门,积压在胸腔中的所有血液,都在一瞬间找到了出口!
汹涌、不可阻挡地向上翻涌。
那股血从她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血和着丹药在她的口腔中混在一起。
丹药被血水泡大、泡软、泡散,混在血水里,变成了一种粘稠、暗红、令人作呕的糊状物。
初九本能地想要把那些东西咽下去,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任何东西到了那个位置,都会被那股向上、从肺部喷涌而出的气流推回来。
她的嘴猛地张开,一口混杂着丹药碎屑和鲜血的混合物从她的口中喷了出来。
那些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溅起一小片血色的泥浆。
血色的泥浆中,有几颗还没有完全溶解的丹药在微微发光!
那些光芒微弱得像是在哭,像是在为自己无法完成使命而哭泣。
那口血喷出去之后,初九的身体晃了晃。
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塔楼,所有支撑它的柱子都已经断裂了,只剩下最后一丝勉强的平衡在维持着它的存在。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眼前的景物在晃动,天和地分不清了。
远处的天魔和近处的同伴,都变成了模糊的、重叠的影子。
像是一幅被人泼了水的画,所有的线条都在流淌、交融、模糊。
她强迫自己努力站直。
因为知道,如果倒下,身后五个同伴便再无任何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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