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不懂。
如今她懂了。
而就在千里之外的皇宫深处,萧玦独坐御书房,手中握着一封密报。
火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眸底似有风暴暗涌。
他轻轻摩挲着一枚早已褪色的旧帕,上面依稀可见几个极小的字迹——是苏识惯用的密码记号。
良久,他闭目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她最狠的地方……”冬至宫宴,紫宸殿内灯火通明,金猊香炉吐出袅袅暖烟,将整座大殿氤氲成一片温润的光海。
往年此时,唯有王公贵胄、三品以上重臣方有资格列席,而今夜,萧玦却破例下诏——“问学所”十位主讲学者、三州民议代表,竟皆着素色礼袍,立于偏殿待召。
百官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有人冷笑讥讽:“草野之士,也配登天子之堂?”亦有老臣捻须颔首,目光灼灼盯着那几袭未染朱紫的布衣,仿佛在看一场即将颠覆乾坤的风暴前兆。
钟鼓声起,萧玦缓步登临主位。
他未穿明黄龙袍,只着一袭玄底绣银纹的常服,发束玉冠,眉宇间冷峻如旧,却又似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静。
他抬手示意,乐止酒上,满殿寂静无声。
“今日非为庆节。”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刀劈寒冰,一字一句凿进众人耳中,“是为记一人。”
殿内烛火微微晃动,似被无形之风拂过。
“苏识。”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唇齿间仿佛含着千钧重量。
不是追封,不是谥号,只是一个名字,干净利落地悬于空中,却让整个宫殿都为之震颤。
一位年迈学士颤声开口:“若无她拆解朝政如棋局,点破‘权生于惧而非爱’,我等至今仍困于经义空谈……”
“若无她教我们用‘动机推演’剖析圣意,早被权臣蒙蔽不知几回。”另一人接道,“她从不给答案,只教我们如何问。”
萧玦缓缓起身,手中酒盏举向殿外苍穹。
夜空澄澈,星河低垂,宛如万千眼睛俯视人间。
“她最狠的地方,”他眸光微闪,声音轻得像雪落深谷,“不是看透人性,是让我们都学会了看透。”
话音落下,四座悄然。
连最不屑的保守大臣也不由屏息——他们忽然意识到,那个曾被他们讥为“冷宫孤女”的掌事姑姑,早已不在生死之间,而是化作了某种更可怕的存在:一种思维的瘟疫,悄然蔓延至庙堂之高、江湖之远。
小核桃坐在末席,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识见》残页的边角。
她抬头望向萧玦的侧脸,忽觉心头一松。
那个曾经孤傲如雪、拒万人于千里之外的九皇子,如今眼中竟也有光。
不是帝王威仪的锋芒,而是被千万个问题点燃的星火,是无数普通人抬起头来直视权力时,映照在他瞳中的倒影。
她忽然笑了。
原来真正的胜利,从来不是某个人登上巅峰,而是所有人终于敢质疑巅峰为何存在。
宴至三巡,歌舞未起,萧玦忽而转身,对内侍低声吩咐了一句。
片刻后,一幅卷轴由两名小宦缓缓展开——竟是思辨园墙上最新一批百姓留言的摹本。
“税重如山,官言轻如絮。”
“律法护贵,何以安贫?”
“问政于民,岂容虚设?”
字字如针,刺破浮华盛宴。
萧玦凝视良久,终是轻叹:“这些声音,不该只刻在石上。”
殿内无人应答,可空气已悄然绷紧,仿佛下一瞬便要撕裂开一道通往未知时代的裂口。
而在宫墙之外,春风尚未吹绿柳枝,但某些东西,已经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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