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天早上,她看见门口那堆烧焦的竹筒。
她没有下令追查,没有向宫中求援,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只是默默命人将灰烬收好,准备烧砖。
旁人不解,她也不解释。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场战争早已变了性质。
他们怕的不再是她说的话,也不是她传播的《问录》——
而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听懂了那些话。夜色如墨,宫灯未熄。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龙袍上的金线隐隐流动。
萧玦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敲击紫檀桌面,目光沉静如渊,却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素布履踏过青砖,一如她平日的模样——小核桃到了。
“进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门开,风入,她低眉敛目,行礼如仪,动作干净利落,无半分拖沓。
她没有穿新赐的官服,仍是那袭洗得发白的素衣,袖口磨了边,裙角沾了些许灰痕,像是刚从思辨园的泥地里走出来。
“你可知今晨东华门外烧的是什么?”萧玦抬眼,直视她。
“《百姓问录》第三批南传卷。”她答得坦然,“编号乙七至丙三,共四十二筒。”
他眸光微动。连编号都记得一字不差。
“他们烧了你的生音。”他说,“你不惧?”
她摇头,嘴角竟浮起一抹极淡的笑:“若他们真想杀我,早在流民棚里就动手了。那时我手无寸权,命如草芥,反而是最好的时机。”她顿了顿,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如今烧信筒、毁竹简,不是怕我说话——是怕这套法子生根。”
空气骤然一静。
萧玦盯着她看了许久,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剖开来看个清楚。
这女子从不出言煽情,也不求庇护,可她每一步走得比刀锋还准,每一句话都像钉进骨里的楔子,逼人直面真相。
终于,他开口,声音低而稳:“从今日起,宫中旧库房‘崇文别院’划归你用,设‘问录总局’,直属天子,不受六部节制。”他提笔蘸朱,写下敕令,“人、财、物,任你调遣。若有阻挠者,以抗旨论。”
群臣若知此令,必哗然震怒——一个出身流民、无品无阶的女子,竟掌天下舆情之枢机!
可萧玦不在乎。
小核桃没有谢恩,只是深深一拜,转身离去时背影笔直如松。
当夜,崇文别院亮起了第一盏灯。
油灯昏黄,照见她伏案的身影。
桌上堆满各地回收的“反向评分表”——那是新政推行后最锋利的武器:百姓评官,下级督上,层层透明。
一张张纸片,看似轻薄,实则重逾千钧。
她逐页翻阅,笔尖不停勾注。忽然,指尖一顿。
一张评分表静静躺在角落,纸质粗糙,墨迹歪斜,显然是边军所填。
被评人栏写着两个字:萧玦。
她瞳孔微缩。
备注栏里,五名士兵联名写道:“言行不一。说‘兵民一体’,巡查西北时却住驿馆,用热汤,睡软榻,而戍卒夜守寒岗,冻疮满手。”
她的呼吸轻了一瞬。
这不是诽谤,也不是煽动——这是事实。
她提起笔,在评语下方缓缓批注:
“评分成立。建议:下次微服,睡马厩。”
字落如刀,斩断所有虚饰。
翌日清晨,快马加鞭的边关急报送抵御前——
皇帝已下令拆除驿馆行帐,携随行大臣入住最简营帐,与士卒同食粗粮,夜卧草席。
随行礼官苦不堪言,私下哀叹“天子何至于此”,却被萧玦冷冷一句堵回:“若朕不受寒,何以知边关之痛?”
消息尚未传开,但风暴已在酝酿。
而在问录总局深处,小核桃已命人起草新规草案,封皮上只有一行墨字,尚未公开,却已让某些人脊背发凉——
【拟增栏目:问君篇】
喜欢李言李语请大家收藏:(m.zjsw.org)李言李语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