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老臣声震殿梁:“问录总局总管小核桃,假民评之名行专权之实,暗设‘沉默样本’,私录民意,不报朝廷、不经审议,擅自研判地方官绩——此非越权为何?若任其发展,恐成国中之国!”
群臣默然。
有人低头避视,有人嘴角微扬。
这哪里是为国执言?
分明是反扑的号角已吹响。
萧玦端坐龙椅,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冷峻如刀削。
他没有看那老臣,只轻轻抬手,内侍便捧出一份黄绸包裹的册子,置于殿中玉案之上。
“这是你家乡——江陵州安平县的‘沉默样本’。”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有声,“你族叔任县令三年,年年评分十成,百姓称颂如潮。可这份由无官员监督、匿名填写、直送京师的原始记录显示:税赋加重三成,粮仓空虚八成,去年冬雪冻毙七人,无人收殓。更有村民按下手印写道:‘若说真话,全家流徙。’”
殿内死寂。
萧玦缓缓起身,目光如寒星扫过那御史:“你说她操控舆论?那你敢不敢,让你家乡的沉默样本公之于众?”
老臣脸色瞬间惨白,双膝一软,扑通跪地,颤声道:“臣……臣一时昏聩,妄议朝政,请陛下恕罪!”
“恕罪?”萧玦冷笑,“你不怕真相,只怕被人知道你在害怕真相。这才是最该被罢免的理由。”
圣音落定,禁军当即上前,摘去其冠带。
众人悚然动容——皇帝不再容忍表演式的忠诚。
而此时的小核桃,并不在朝堂。
黄昏将至,斜阳熔金,她独自登上思辨园高台。
这里是问录总局后山一处废弃观星台改建的静思之所,如今已成了民间投稿的墨迹墙。
砖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地百姓的控诉、建议、呐喊,墨色新旧交错,像一片不断生长的森林。
她望着那些字迹,指尖轻抚过一句“我们不怕写,只怕写了没人看”。
忽然一阵风起,卷动了她手中《识见》修订稿的一页纸,飘然坠地。
一名佝偻的老仆正扫着落叶,动作迟缓却精准地将纸页拾起。
他没说话,只是用袖口仔细拂去尘土,双手捧还给她。
小核桃微微一怔。
老人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清澈:“姑娘,我虽不识字,但我认得这种纸——能让当官的怕,就是好事。”
她心头猛地一震。
低头再看那页纸,背面不知何时被人用指甲深深划下一行字,歪斜却有力:
“她走了,但我们没停下。”
她猛然抬头,老仆已悄然退入林间,背影融入暮色。
夜露初降,她立于高台,四顾苍茫。
改革不是一场胜利就能终结的战役,而是一次次在黑暗中点燃火把的接力。
他们以为毁掉一个制度就能回到过去?错了。
人心一旦觉醒,就再也关不回牢笼。
她攥紧那页纸,眸底燃起幽深火焰。
真正的变革,从来不止于“评官”,更在于——
谁来决定什么才是值得被书写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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