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开始抬头。
开始低语。
开始写下自己的问题。
而在京都南郊一处静庐之中,梨花初绽,花瓣如雪。
窗内,一份刚送来的《问录快报》静静摊开在案上,首页赫然是那句歪斜却锋利的质问:
“祖例在哪?我能看吗?”
侍从立于门外,低声请示:“是否下令压制?”
屋内久久无声。
只有风穿庭而过,吹动纸页,像一声悠长的呼吸。
萧玦坐在静庐的案前,指尖轻叩着那页《问录快报》。
纸上的字迹歪斜,墨痕斑驳,像是被人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控诉——“祖例在哪?我能看吗?”
窗外梨花纷飞,一片雪白落于案角,恰好覆住那行字的末尾。
他没有拂去。
这一幕太熟悉了。
七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在这里,苏识站在树下,湿发贴着额角,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规则若不能被质问,就只是枷锁。”那时她刚扳倒华贵妃,借远坂凛式的好胜心设局反杀,朝野震动。
而他,还是那个被排挤在权力边缘、连御前奏对都需跪拜三次的九皇子。
唯有她敢说:“你不该跪,你该站着说话。”
如今,她不在了。
可她的“问”,正在撕开这个帝国百年来最坚硬的壳。
侍从低声再问:“是否下令压制?”
屋内寂静如渊。
片刻后,萧玦提笔,蘸墨,落纸。两字铿锵,力透三层宣纸——
“由她。”
笔锋未干,他已起身披甲。
玄铁战袍压上肩头时发出沉闷一响,仿佛远古战鼓被轻轻敲动。
他不召随从,不带仪仗,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骏马长嘶破风而出。
京都晨雾未散,蹄声却已踏碎长街清寂,直指北境。
一日疾驰,三驿换马,入夜时分,他立于北境大营点将台上。
火光映着他冷峻侧脸,铠甲未解,腰间剑仍未出鞘,却已有千军肃然。
他只递出一道手令,由八百里加急传遍十二州驻军:
“凡识园所发‘公议题’,为民意之喉舌,各州驻军不得以任何名义干预。违者——以叛制论。”
命令落地如铁,震得边关守将脸色骤变。
这不是干政,这是划界:从此以后,刀兵不再为权贵护院,而为问题开道。
与此同时,识园之内,烛火通明。
小核桃立于高台之上,面前是百余名热血青年。
他们围坐于长桌两侧,就“祖例能否被质询”展开激辩。
有人引经据典,称“礼不可废”;有人拍案而起,怒斥“祖例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的遮羞布!”争论激烈,几近失控。
就在此时,快骑破夜而来,马蹄溅起泥水,骑士滚落下鞍,双手呈上一封急报——
南方三县,百姓自发结社,名为“问社”。
祠堂燃灯至深夜,数百人手持《百姓问录》,逼县令当众翻开税簿,逐条核对粮银去向。
有老农颤声质问:“我儿饿死那年,还多缴了五斗米,这账,是谁定的?”无人能答。
小核桃缓缓合上那本泛黄残卷,目光穿过识园深处,落在那条早已空无一人的旧巷——那是苏识曾经住过的屋子,窗棂斑驳,门扉微启,仿佛下一秒就会走出一个素衣女子,笑着问:“你信规则,还是信人?”
她闭了闭眼,低语如风:
“你教我们不要找答案,要追问题的根……”
睁开时,眸中已有星火燎原。
“现在,根开始动了。”
风忽起,穿窗而入,吹得满室纸页纷飞,如蝶舞狂澜。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水岸,三座县城悄然拉上了铁索。
城门紧闭,路卡林立,一面面“疫病封禁”的黄旗,在夜色中猎猎作响。
识园派出的问使,被拦在十里外的渡口。
赵砚站在船头,望着那片被浓雾封锁的城郭,手中《问策科则》被攥出深深折痕。
他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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