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档案馆的门?还是……通往某个秘密的‘门’?” 文清远在陷入睡眠前,努力解读。那只手悬停的姿势,既表达了苏晚晴接收到了他的警告,正在犹豫是否继续深入;也似乎指向了某个具体的地点或“入口”——很可能就是档案馆,或者档案馆中某个特定的位置(比如带有特殊标记的门或书架)。门上的凹陷需要“钥匙”,而苏晚晴在犹豫,是否要尝试用她所知的、与“环”相关的方式去“开启”。
沟通在建立,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文清远意识到,他们需要更有效率的“编码本”。目前这种基于个人记忆和感觉碎片的暗码,虽然隐蔽,但效率太低,容易误解,且严重依赖于双方即时的、高度紧张的“解码”状态。他需要设计一套更系统、更抽象,但同时又能完美隐藏在正常意识活动下的符号系统。
他想到了“弦音”本身。那冰冷、规律、人造的韵律,其频率变化序列,是否可以作为一种“编码”的基础?将不同的感觉、意象、概念,与“弦音”频率序列中的特定变化模式(如某个谐波的强度、某个频率的持续时间、不同频率间的切换间隔)建立对应关系。这样,即使在“听诊”或训练中,他也可以通过对自身“共鸣”状态的极其精细的微调,模拟出特定的“弦音”变化模式,从而向苏晚晴传递信息。而苏晚晴,如果她对“弦音”足够敏感,就能从她被“校准”的感知中,识别出这些被“加密”在正常信号中的模式变化。
这需要他对“弦音”有极其深入的了解,也需要苏晚晴具备相应的识别能力。更重要的是,这需要他们两人之间,建立一套只有他们能懂的、基于“弦音”模式的“密码本”。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收容所”严密的监控和技术优势下,尝试解析和利用他们正在研究的核心信号,无异于在监视器的镜头下,用敌人的密码本编写密文。
但文清远别无选择。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实现较高效、较精确沟通,且理论上有可能避开“收容所”对常规意识活动监控的途径。因为“收容所”监控的是他们的意识内容、情绪波动、生理数据,而对于“弦音”这种外部信号,他们监控的是信号的“输入”和“输出”效应,却未必能实时、精确地分辨出信号本身被载体意识“微调”后所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带有特定信息编码的模式变化——尤其是当这种“微调”是载体基于对信号的高度理解和共鸣,以近乎本能的、非主动思维干预的方式完成时。
这需要他将对“弦音”的理解,内化到如同呼吸心跳般的程度。他开始在每一次“听诊”中,不再仅仅被动接收“源”的情绪底色,而是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投入到对那偶尔浮现的、冰冷的“弦音”的拆解和分析上。他记忆它的每一次出现时机,持续时间,基础频率,谐波成分,强度变化,以及每一次给他灵魂深处“碎片”带来的、细微的刺痛或共鸣模式。他在脑海中,为这些特征建立复杂的关联模型。
信息场理论的课程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向陈研究员提出的问题,越来越偏向于信号处理和信息编码领域,探讨“高维信息结构中的冗余编码与纠错机制”、“周期性信号中隐藏的位相信息提取”、“意识载体对特定信息模式的适应性滤波与再编码可能性”。他的问题专业、深入,甚至有些超前,完全符合一个“高价值异常载体”在系统训练下,可能表现出的学术探索倾向。陈研究员解答时,态度似乎也认真了不少,偶尔会提供一些更深入的参考文献。
陆惟明对此没有表示异议,甚至在一次旁听后,对文清远说:“你对信息结构的兴趣和敏感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这很好。理解信息的编织方式,是理解‘源’,理解你自身,乃至理解这一切的基础。” 他的话依然充满引导性,但文清远隐约觉得,陆惟明似乎乐见他在这个方向上深入,甚至可能认为,这是“碎片”载体价值提升的体现。
压力与日俱增。文清远感觉自己同时在走好几条钢丝:在陆惟明面前扮演一个逐渐开窍、价值提升的“听诊器”;在痛苦训练中维持稳定并传递暗码;在“弦音”分析中构建私人密码体系;在信息场理论中汲取知识并掩盖真实意图;还要时刻警惕自身“回归者”身份可能暴露的风险。
睡眠变得稀薄而多梦。梦境常常光怪陆离,混杂着高中教室的日光灯、父亲地下室仪器的嗡鸣、“源”那无边无际的悲伤底色、冰冷规律的“弦音”、苏晚晴颤抖的手、以及那扇布满灰尘的木门。有时他会惊醒,浑身冷汗,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听着监护单元内几乎无声的、恒温恒湿系统运作的微弱气流声,感觉自己像个精密仪器中一个即将过载的零件。
但他不能停。苏晚晴那边传来的意象碎片,虽然模糊,却显示出她也在努力,在档案馆的方向上探寻。那扇“门”的意象反复出现,越来越清晰,门上的凹陷轮廓,有一次甚至与“弦音”某个特定频率的波形图产生了瞬间的重叠。这绝非偶然。苏晚晴在试图告诉他,档案馆里的线索,可能与“弦音”的某个特定模式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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