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主任那边，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
他拒绝了周家留他吃饺子的邀请，扛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口袋，顶着寒风，径直朝着程大宝家的方向走去。
石末家的小院里，重新恢复了热闹。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擀皮的擀皮，拌馅的拌馅，有说有笑，气氛和睦。
热腾腾的饺子下了锅，在翻滚的开水里浮浮沉沉，像一群白色的小胖鱼。
屋子里弥漫着白面和肉馅混合的香气，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一家人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把过年的饺子给包完了。
周母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行了，就等你们舅舅回来，咱们就能开饭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叩叩”声。
声音很轻，要不是院里安静，几乎就要被寒风给吹散了。
“谁啊？这时候来？”
周秉坤离门最近，他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石末也有些好奇，这大过年的，主任刚走，还能有谁上门？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朝着门口走去。
“我去年……咳，我去看看。”
他拉开院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昏黄的灯光下，女孩的脸颊被冻得通红，看到石末，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是郑娟。
她旁边还站着个小不点，是她弟弟郑光明。
郑光明穿得厚实，像个小棉球，手里还捧着一个大瓷碗，碗上盖着块布，热气正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石末哥！”
郑光明眼睛尖，一看到石末就脆生生地喊了出来。
他往前一步，把手里的碗往石末面前递了递，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
“哥哥，给你送饺子吃！”
说完，他感觉姐姐在后面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服，他回头看了看，又赶紧转过来，替姐姐解释。
“是我，是我非要来的！我姐说太晚了，打扰你们不好。”
“可我想着哥哥你帮了我们那么多忙，过年一定要让你尝尝我家的饺子！”
这孩子，人小鬼大，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石末看着眼前这姐弟俩，心里一暖。
他伸手想去揉揉光明的小脑袋，又看到自己手上的面粉，只好作罢。
“快进来，外面多冷啊。”
石末侧开身子，想让他们进屋。
“不了，不了！”
郑娟连忙摆手，脸更红了，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们……我们就是来送个饺子，马上就走。”
她见石末没接，干脆自己上前一步，把光明手里的碗拿过来，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石末怀里。
碗很烫，隔着厚厚的瓷壁，那股暖意瞬间就传到了石末的心里。
“石末同志，之前……谢谢你。”
郑娟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不敢再看石末，拉起郑光明的手，转身就跑。
“哎，你们……”
石末话还没说完，姐弟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胡同的拐角处。
只留下他一个人，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站在寒风里，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端着碗，一转身，瞬间就感觉气氛不对了。
好家伙。
全家人，从他爹妈到他舅妈，再到周家那仨，齐刷刷地站在堂屋门口，十几只眼睛全都聚焦在他……和他手里的那碗饺子上。
那眼神，怎么说呢。
八卦，了然，还带着坏笑。
整个就一大型吃瓜现场。
“咳。”
石末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那个……邻居送的饺子。”
周母第一个憋不住了，她几步走上前来，探头看了看那碗饺子，又抬头看了看石末，脸上的笑容简直要开出花来。
“哎呦，小末啊，这是……郑家那闺女吧？”
“长得可真俊俏。”
石天庆也背着手溜达过来，绕着石末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以啊，臭小子。”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家里说？”
周蓉更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她双手抱在胸前，斜靠在门框上，冲着石末挤眉弄眼。
“哟，表哥，真人不露相啊？”
“这都发展到送饺子的地步了？”
“我们这天天在一个院里住着，愣是一点风声都没听见，你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吧？”
就连平时最老实的周秉坤都凑了过来，吸了吸鼻子。
“哥，郑娟姐包的饺子，肯定好吃！”
得。
这下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石末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浑身长满了嘴都说不清的冤大头。
“停！停！都打住！”
他赶紧举起一只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我说各位，各位亲人，你们的思想能不能纯洁一点？”
“人家就是单纯地来感谢我！”
“上次她弟弟走丢了，我帮忙找着了，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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