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三个月零七天。
这是陆凡在凌霄城重新送外卖的第三天。
早晨七点，天色刚亮，他骑着小电驴从租住的单间里出发。电驴是二手的，漆面有些斑驳，后座的保温箱倒是崭新的，印着“闪电送”三个大字——这是凌霄城新成立的外卖平台，老板据说是个下凡创业的仙人，想用这种方式“体验民生”。
陆凡对这个工作很满意。
包吃包住，一天送满三十单有额外奖金，时间自由，最重要的是——他好像天生就会干这个。
导航？他看一眼地址就能在脑子里规划出最优路线。路况？他总能在堵车前绕开拥堵路段。客户沟通？他说的每句话都恰到好处，不会太热情让人不适，也不会太冷淡让人觉得敷衍。
就像……肌肉记忆。
“小陆啊，今天这么早？”
路过街角的早餐摊，老板娘熟络地打招呼。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人间界移民，三年前仙界开放户籍后搬上来的，靠着祖传的包子手艺在凌霄城站稳了脚跟。
“张姨早。”陆凡停下车，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塑料袋——里面是两个肉包，一杯豆浆，“还是老样子，记账上。”
“记什么账，请你吃的。”老板娘摆摆手，压低声音，“昨晚那单……真多亏你了。”
陆凡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昨晚十点多，他送完最后一单准备收工，系统突然蹦出一个加急订单:凌霄城北区，青莲巷77号，一份醒酒汤。备注:“父亲喝多了在闹，急需醒酒汤，配送费加倍。”
他接了。
送到时，开门的是个眼睛红肿的少女。屋里一片狼藉，一个中年男人瘫在地上，满身酒气，嘴里含糊地骂着什么“投资失败”“全完了”。少女接过醒酒汤时手都在抖，小声说谢谢。
陆凡没立刻走。
他走进屋，扶起那个男人，喂他喝了半碗汤，然后用了某种……他自己也不知道哪学的手法，在男人背上按了几下。男人吐了一地，然后清醒了些，看着满屋狼藉和女儿哭红的眼睛，愣住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陆凡当时说了句自己都觉得突兀的话，“但有些东西，丢了就真没了。”
然后他就走了，没收加急费。
现在想起来，陆凡觉得有点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些多余的事？送外卖就送外卖，为什么要管客户的家事？
“应该的。”他对老板娘笑笑，把包子钱扫码付了——他记得张姨的丈夫前年病逝，她一个人供女儿在仙界书院读书，不容易。
“你这孩子……”张姨眼眶微红，又往袋子里塞了个茶叶蛋，“路上小心。”
电驴重新启动。
陆凡咬了口包子，肉馅鲜香多汁，面皮松软。他咀嚼着，脑子里却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个更简陋的厨房，一个系着围裙的身影在忙碌，空气中弥漫着类似的香气。有人笑着说:“小凡，以后咱们的店就靠这个配方了……”
谁在说话？
他想仔细回忆，但画面碎掉了。
像水中的倒影，一碰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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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陆凡送了十一单。
基本都是仙人的订单——蟠桃园的鲜果切盘、兜率宫的丹药代购(平台有特殊资质)、月宫的桂花糕、甚至还有一份瑶池的“特供仙露”，要求用特制的玉瓶盛装，配送费高达五十功德点。
陆凡送得很顺利。
仙人客户们大多客气，有些甚至过分客气——
“陆……陆小哥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放门口就行？那怎么行！进来喝杯茶，刚采的云雾仙茶！”
“这是小费，务必收下！您辛苦了！”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陆凡就觉得不对劲。
他一个凡人外卖员，凭什么让这些动辄活了几千年的仙人如此恭敬？
问过几个相熟的骑手同事，他们都摇头:
“不知道啊，可能你长得比较有眼缘？”
“我送的时候他们可没这么客气，上次一个仙童还嫌我速度慢，给了我个中评。”
“老陆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背景啊？”
陆凡没有隐藏背景。
至少他不记得有。
档案显示，他是三个月前出现在凌霄城“外来人口登记处”的，没有记忆，没有身份证明，只记得自己叫陆凡，会骑电驴，会送外卖。登记处的官员给他做了基础检测——凡人血脉，无灵力，无特殊天赋，然后给了他临时身份卡，让他自谋生路。
他就应聘了外卖骑手。
一切都很合理，除了那些诡异的恭敬，还有……
他看向凌霄城中心的方向。
那里矗立着一座塔。
一座破败的、只剩基座和三层残骸的塔。塔身布满裂痕，表面的纹路模糊不清，看起来就像某个上古遗迹。官方说法是:那是“万界驿站塔”的遗址，曾经连接诸天万界的枢纽，在三个月前的大战中损毁，现在作为历史遗迹保护。
陆凡第一次看到那座塔时，心脏莫名其妙地抽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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