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阳，使者不过邀我赴宴，不必这般紧绷。”秦渊自楼上缓步而下，衣袂轻扬，声线平和。
溧阳闻声回头，眸中仍带几分惊疑：“国师……他们……”
秦渊递去一个眼色，唇角微扬：“同去便是。”
“喏。”溧阳躬身应下，垂首敛眉。
正待出门，二楼栏杆处，梵樾躬身行礼：“昨夜不知国师驾临，下官礼数不周，还望海涵。”
“无妨。”秦渊淡淡颔首，“陆少卿昔日之罪已罚，如今国战在即，莫在此久留，早些回地面才是正事，行事多些变通。”
梵樾眉头微蹙，瞥了陆而非一眼，再拱手：“谨遵国师谕令。只是您此番赴宴，凶险难测，下官恳请陪护左右。”
“你……”秦渊话音刚落，便见梵樾神色一正，朗声道：“下官乃大华朝臣、朝廷官兵，在此龙蛇混杂之地，自当护国师周全。”
秦渊深深看他一眼，旋即回身，目光扫过陆而非与呆立的王鼎之，未发一言，转身迈步出门。
梵樾不解其意，正欲下楼跟上，却被陆而非一把拉住臂膀。
“放手！”梵樾低喝。
陆而非凑近，压着声线急道：“梵大人，你此刻最该做的，是出了此地便直奔皇宫，请陛下速派援兵！”
梵樾眉峰拧得更紧：“荒谬！援兵如何进得来？”
陆而非环顾四周，见街道上影卫正陆续撤离，稍作等候，自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纸笺：“咱们此刻所在，对应地面便是岐山。山上有座乘云观，观后有一座石碑，后方石盖打开就是一处向下的台阶，可直通栖梧楼后院，你速去报信！”
“这里……是岐山？”王鼎之失声惊道。
“千真万确。”陆而非沉声道，“此事乃老夫机缘巧合得知，梵大人莫要迟疑，老夫绝无虚言。寻来援军，便是泼天功劳。”
言罢，又自怀中取出一块腰牌，塞到梵樾手中：“持此腰牌，鬼市之内可畅行无阻。”
梵樾挑眉，眸中寒芒一闪：“你若敢欺我，便是拼着坏了此地规矩，我也定斩你于剑下！”
“放心。”陆而非长叹一声，“事关国师，老夫岂敢儿戏？别忘了，我大理寺卿断案无数，一生未做过半件亏心事，尽管去，若是觉得老夫有半句虚言，大好头颅在此，尽管斩了去！”
梵樾不再多言，转身疾步而出，脚步越迈越快，转瞬便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王鼎之仍如坠梦中，喃喃自语：“这年轻人……竟是当朝国师？还与咱们说了这许久话？”
陆而非望着秦渊离去的方向，轻叹道：“我起初便知他来历不凡，却因他年纪，从未往这身份上想。咱们没认出来，也不奇怪，大华，便只有这么一位年轻国师，能见到，并且与之交谈，实乃三生有幸啊。”
王鼎之目光呆滞，喃喃道：“我的天呐，我居然遇见了当今国师，鬼谷学派传人秦渊，这要是出去说，谁能信呢？”
陆而非皱眉道：“别琢磨这个了，你看刚才这阵仗，摆明了就是夜游神别有用心，你也别愣着，出去找一匹快马，向国师家中传信，若传递消息及时，将来少不了你和国师见面的机会。”
“对对对！我这就去！这就去！”王鼎之如梦初醒，衣衫凌乱地往外冲，几步便没入灯笼山的暗影里。
偌大的栖梧楼，只剩陆而非一人。他刚转过身，便见那小女孩双肘支在栏杆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王鼎之消失的方向，像尊没生气的瓷娃娃。
小女孩偏过头，声音轻得像风：“何必如此。夜游神迟早会知道，你活不成的。”
“你会告密？”
小女孩想了想，语气认真得近乎残忍：“若她问起，我会一字不差地告诉她。”
“你到底是谁？”
小女孩没应声，转身往房内走。
“你究竟是谁？！”陆而非沉声再问。
小女孩缓缓回头，方才那副懵懂天真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冷光，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抽搐：“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你再多问一句，现在就死。”
陆而非怔愣片刻，蓦地一笑道：“好，不问了，老夫能活到这岁数，真是不容易，不会自寻死路。”
小女孩冷笑一声，唇畔勾起一抹讥诮：“搬来救兵又能如何？夜游神深谙异术，身怀绝世武功，麾下影卫数千。她如今已是穷途末路，秦渊非死不可，且即刻便死。待到援兵赶来，鬼市早已空空如也，连半分鬼影都寻不见，刀锋劈在棉絮之上，不过是徒劳一场。”
“你这话……是何意？”
“自行领会便是。”
话说秦渊这边跟随阿迟来到天外天，这里依旧灯火通明，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目之所及，极尽奢华，丝毫看不出是在地下，不过这么多烛火，属实是有些呛人。
最高处的大殿上方挂着牌匾，氤氲的灯笼光照亮了几个字，碧落殿。
碧落，通常指天界，天空，那对应的是不是应该还有个黄泉殿，秦渊心想着，此刻白居易都不知道在哪呢，没有《长恨歌》，自然也就没有“无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国师说什么？”阿迟回身问道。
“我在想，有碧落殿，是不是对应的还有黄泉殿。”
阿迟眼中掠过一抹意外之色，须臾，点头道：“没错，黄泉殿为虫牢，专门关押犯人。”
“虫牢？”秦渊看了她一眼。
“黄泉殿是鬼市一处天然吸纳毒虫的地方，把不守规矩的犯人丢到里面，能活着出来，便饶恕他的罪过。”
“那至今可有人出的来？”
“没有。”
“那就不能说是关押，直接说是处决犯人的地方就行了。”
阿迟疑惑道：“现在您还有心情去纠结这个？”
“为什么没心情，夜游神难道不是请我过来赴宴的，那我该开心才是。”
阿迟无奈笑了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碧落殿前方有一口青铜鼎，下方木柴烧的很旺，想来不多时，这位年轻的国师就会被投入到其中。
这夜宴有个别名，也叫仙人宴，菜品只有一道，那就是仙人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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