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帅亲率大军出迎十里，两千精骑列阵整齐，与枭虏卫部众顺利会合。
这是秦渊头一回亲眼见到声名赫赫的莫韶山，那位与纪羡齐名，撑起北疆半壁江山的柱国统帅。
他生得与莫青岩极为肖似，身形却更显清瘦，常年戍守边塞风霜浸染，肤色也更深沉黝黑。眉目清朗如霁月，却自带一股凛冽气场，平日里极少言笑，神色肃然沉凝，带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秦渊翻身下马，迎着阵前猎猎风声，上前数步遥遥躬身一揖，声线清朗沉稳：“末将秦渊，见过莫大总管。”
莫韶山微微颔首，沉凝抬手一挥。
身后甲士阵列立时如铁铸山岳般肃然立定，下一刻，战鼓轰然擂动，重槌击革之声震彻原野。
两千精骑甲叶铿锵作响，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连成一片惊雷，万众同声高呼：“恭迎国师大人！”
秦渊一怔，这迎将礼……是不是太隆重了一些。
姜御霄不以为然，侧头道：“这是迎接我军第一功臣的礼节，主帅行礼，军士们行跪拜礼，这是太祖爷定的规矩。”
秦渊深呼一口气，上前再作揖道：“大总管，末将不敢当。”
“你与小姝成婚许久，叔侄姑婿一直未曾相见，这礼，本帅便受了，但你身为我大华国师，身份尊贵，况且此番助力大军获此大胜，我们这礼你也当受。”
秦渊肃然道：“大总管言重了。此番得胜，乃是三军将士用命、朝廷调度有方，末将不过是尽了分内本分，实在当不起如此重礼。再者，论私下的关系，我该称您一声二叔，于公于私，都该是晚辈向前见礼才是。”
“叔侄姑婿晚些再论，且受我一礼。”莫韶山显得有些执拗。
秦渊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臂膀，无奈笑道：“您别再提当受不当受，好不容易相见，我们边走边聊，先入城如何。”
莫帅看了他一会儿，冷硬的脸露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
……
迎将鼓声响彻天地，方圆二十里内尽皆可闻。
左相正与人议事，闻声抬首，当即含笑说道：“国师到了。”
三皇子原本闭目养神，听得此言缓缓睁开眼，朝帐外望了一眼，淡笑道：“按规矩，我等也该出迎才是。”
左相轻轻摇头：“你我身负和谈重任，胡使已然到了黄叶村，正在休整，往返迎送太过耗费时辰，便在此等候便是，稍后国师自会入列压阵，不必专程走这一趟了。”
此刻黄叶村东隅的一座大院之内，扎木合亦朝着擂鼓声响处望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终于要见面了，倒真是让人期待。”
刘徽眉头微蹙，沉声问道：“你竟盼着见他？”
“这般强劲的对手，自然想亲眼一睹真容。交手这么久，不知多少人折在他手中。除却一见，我还想与他攀谈几句，再送上一份薄礼。”
“什么礼物？”
“一份能让他，也让大华皇帝都安心的大礼。”扎木合轻笑。
刘徽眸色微动：“我倒也有些期待了。”
“届时你自然知晓。”
刘徽望着天边渐亮的金光，眉头紧蹙，语气沉肃：“若是大华决心撕破脸面，在此地将你我一举拿下，我族便危在旦夕。届时群龙无首，各部必然内乱，整个匈奴都会陷入彻底被动，再无翻身余地。扎木合兄弟，这般凶险，你当真想过？”
扎木合神色平静，缓缓开口：“草原从不会因一二人死去便崩塌，纷争与仇恨自会催生出新的首领。可眼下，唯有你我能将各部统合在一起，不再像从前那般各自为战。大华深谙制衡之道，他们要的是安稳边境，不是一片混乱不休的北境。若杀了你我，胡人再度分裂成无数部族，劫掠不断、战事不休，这恰恰是他们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可斩除你我这两大心腹之患，对他们而言，难道不是一劳永逸？”
“你多虑了。”扎木合淡淡一笑，“他们的丞相亲临，重臣在侧，他们要的是体面收场的和谈，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背信弃义、挑起死战。真把事做绝，他们要担的风险，不比我们小。”
“你看，他们只有两百人，朔方大军据此有二十里……”
刘徽沉声打断：“你别忘了那场流星火雨。秦渊此人手段鬼神难测，这点距离，对他根本不算什么。”
扎木合极其不喜被人打断话语，片刻后，面上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大华有句古话，既来之，则安之。左王，你是草原上的王者，莫要表现得像只畏首畏尾的羔羊。”
刘徽心中亦对扎木合这副口吻极为不耐。
那副万事尽在掌握，自以为是的神情，让他十分厌憎。他皱了皱眉，若非忌惮对方身后的骑士团，扎木合此刻早已沦为饿狼果腹之物，化作草原下的一抔肥料。
“你心里始终看不惯我。”扎木合余光淡淡扫过他。
刘徽淡淡一笑道：“祖辈传下一句话，雄鹰飞得再高，终归要落回悬崖，骏马跑得再快，也绕不开草原上的泥沼。”
扎木合闻言笑得更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我自然明白。花草开到最盛之时，离枯败便不远了，谁也逃不过凛冬的降临。刘徽兄长，你该庆幸与我结为兄弟，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手，如今，我们携手吧。”
刘徽心底泛起怒火，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跟眼前这个人唱反调，否则他真的会毫不犹豫的杀死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匈奴将近一半的力量都已经落在他的手上，而他自己，丝毫没有察觉，阴影下不知道隐藏着多少交易。
札木合来到镜子前，整理自己的胡须和小辫，淡淡道：“这次谈判不要觉得屈辱，反而是草原崛起的起点，兄长，你将来一定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我不希望匈人帝国和匈奴继续贫穷，将来，我们会有吃不完的牛羊，用不完的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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